卧房中,邵衍换上了之前林姝特意为他做的衣衫。
一袭月白色杭绸直裾长袍,外罩同色素纱单衣,头戴同色书生襆头,腰间束着藏青色素玉腰带,没有繁复的花样,只在蓝田玉代钩处有一不明显的祥云暗纹,脚踩一双黑色皂靴。
“不错,如今已是举人老爷,这一身既低调不惹人注意,又不会失了礼数。”林姝给他整理衣领,“这肩膀、身形撑起衣衫来真是好看。”
邵衍突然把脸凑到林姝眼前,眨着眼:“就只是肩膀和身形?”
林姝点着他的鼻子:“最好看的当然是这张脸。”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建模脸,已出具成年男子的硬朗轮廓。
“姝姝满意就好。”邵衍轻啄在她眉眼,把头搭在她肩膀。
林姝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好了,该准备准备,虽说是晚宴,可申时初便要入学政府。”
“好,听姝姝的。”邵衍站直身体,开始检查自己和要带的东西。
邵衍到了学政府大门时,正巧赶上林峰和张清宴也到这里。
林峰着天青色长袍,张清宴是湖蓝色衣衫,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有着了然,皆是低调的打扮。
“拜见座师。”
下首的73名举人齐齐拜见主考官江左仲。
场面话说了好一会,酒过三杯。
“好好好,好一群意气风发的儿郎们,看到你们便想到我当年,犹似在眼前一般,你们各自说说话吧。”江左仲眼里带着怀念。
没想到他一个在朝中做冷板凳的老翰林,竟也有当座师的一天。
江左仲顺着座位次序看下去,目光在第十一、十五和十九停顿了一番,严家严名谦的弟子邵衍,严名谦书院里的林峰和张清宴。
江左仲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赵化森拿着酒杯,全程没有说话,见江左仲看完下边某几位学子,收回目光。
“江兄在想什么。”
江左仲侧头看他,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端起酒杯以袖掩住。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一些优秀的后辈,我老了,也是时候致仕,只是赵老弟还年轻,有些事为何也粘上身。”
赵化森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同样的动作:“江兄装了一辈子糊涂,这次为何不装的原因,也是我领了这差事的缘由。”
“哈哈哈,好酒,我敬江兄一杯。”赵化森给江左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两人同时举杯。
“可莫胡说,鄙人才学不佳,性格也不招人待见,偏偏家穷无钱财打点,何来装糊涂一说。”江左仲一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的样子。
赵化森勾唇一笑,没再接这话,转而聊起了天气:“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我瞧着这天儿竟是要变,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赶路。”
江左仲放下酒杯,用几不可察的声音说:“九月的天,无论如何变,也闹不出大动静,简单一场风雨便会晴天,不会影响我们赶路。”
“希望如此,还是晴天好赶路。”赵化森把玩着酒杯。
这场鹿鸣宴持续到酉时末。
邵衍三人推脱了三波人,皆是邀请他们再去喝下一场。
见三人再三推拒,邀请他们的人也冷了脸,相继离开。
看着这些人喝了酒后脸带得意的笑,勾肩搭背离开的样子,邵衍目光十分冷。
林峰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张清宴看了两人一眼:“习惯便好,我便是见多了这些,一直反感踏入仕途,所以蹉跎了几年光阴,可后来我发现,只有入了仕途,才能尽自己微薄之力,试图改变。”
李尚瑞“咳嗽”一声,唤回三人神志。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不远处马车,安康扶着李尚瑞从马车上下来。
“邵兄好久不见,可是让我好找。”李尚瑞走到邵衍旁边,拱手行同辈礼。
邵衍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原是李公子,好久不见。”
李尚瑞摇摇头:“邵兄太过于见外,叫甚李公子,叫我名字便好,在下李尚瑞,见过林兄、张兄。”
林峰和张清宴刚要还礼。
“邵衍兄弟,你在这里啊。”这时方诚景从学政府大门出来,见了邵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几人一起看向方诚景。
“在下方诚景,见过几位。”方诚景行了一礼。
刚才在里面,大家都简单介绍过自己,宴会上大家也算把人脸和桂榜上的名字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