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周一,池鹮这样想着,依然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游荡青年,索性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招些服务员、收银员的活计,作为自己的过渡期。
虽然是这样想着,池鹮却任由公交车开到了医院的站牌。
“为什么突然会想要来到医院呢?”这样的语言重复的回想,但此时站在720门前的还是自己。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类似于关心的轻易,轻声回应着关心的问候,反而有些海风拂面而过,但语言的字词却是意外的两个字:
“池鹮?”
池鹮推开了病房的门,走进安静与洁白的空间,虽然疑惑,没能问出的问题被海风吹到了一边。
“嗯,鹄鸟,嗯,上午好。”池鹮有些局促,肩膀上的棕色手提袋有些许滑落,手心细密的汗解释了自己的尴尬。
“这边有凳子。”海风般的话语吹送来提醒,池鹮一边提起自己滑落的手提袋,一边走了过去,坐到凳子上,大抵是想起来自己知道对方是同龄人,才变得有些自然。
但沉默的气息依旧,随着微微的咸味飘散在空气。
池鹮却有些不敢看她,李菲鹄的视线也没有直直的传输过来,而是逸散在空气中,却也不像是观察,只是感受着气味的飘散。
沉默打破的时机和以前一样,有些上扬的语调包含着的却不是叙述:“之前李阿姨也偶尔会来。”
“啊,嗯,妈妈她,最近有些忙所以......”
“有人来就好了,总是会有人来的。”这句话还没讲完,池鹮却抬起头来看,李菲鹄的视线又恰好转到了池鹮的身上。
黑色的半袖和之前几次的正式和随意都大不相同,肩上的棕色手提袋里还有几张溢出来的纸,貌似什么都没有装,有些泛棕色的发丝和那颜色重合起来。
“你在哪里上大学,我记着好像是,南方吗?”
“啊,是的,今年刚毕业。”池鹮点点头,实现不由地往白色里看去。
“那你.......见过海吗?”轻柔的话语,似乎是重复着些许铁锈的气息,一起冲击到池鹮的脑子里。
“嗯......见过,之前和同学去海边玩过。”
“海,是什么样子的。”
眼神不像刚才柔弱,传达着好奇和期待,像是泡沫反射的光泽,轻声的传达期盼。
“蓝色的,很漂亮的颜色,有太阳的照射会显得波光粼粼,很夏天的颜色。”
“和自来水的感觉,一样吗?”李菲鹄的思绪随着池鹮的简单描述到处乱跑,但却也是自己每天的触感。
“不太一样,海水有些生硬的感觉,自来水更柔软一些。”池鹮的眼睛随着思考的方向向上望去,然后又把眼神回到李菲鹄的身上,“往自来水里加些盐也许就是海水的触感?”有些开玩笑的话语,池鹮的话语似乎没有刚刚那样紧张,但也没有办法收住自己的尴尬。
李菲鹄却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轻柔的笑了一下,把眼神从正前方切换到池鹮身上,继续着其他话题。
“你有去过我妈妈的花店吗?”
“啊,赵阿姨的花店的话,以前去过。”
“嗯......”李菲鹄的声音却突然沉了下来,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搞得气氛有有些尴尬,不过也不能说是“搞得”,只是一时的海风把尴尬的气息遮盖起来。
“大学......有意思吗?”李菲鹄再一次发问。
池鹮将眼神移到李菲鹄的好奇上。
“啊”池鹮轻微闭了一秒的嘴唇,顺着说到:“还是挺好玩的,有很多社团,上课也,挺轻松的,还能做实验,不过做多了可能没有那么有趣了。”顺着自己的回忆讲述,也不是自己的回忆,而是李菲鹄期待而未得到的未来。
鹄鸟扇扇翅膀,似乎是因为这个动作,而带来的海风拂面,心底的踟蹰让池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要察言观色,她从一开始就这样怀疑自己,害怕自己。
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会影响这样的女孩,即便是看起来外向的孩子,池鹮也在想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上课也很轻松,想听就听了,不过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不然可能就......毕业了也没有工作。”池鹮稍微尴尬的笑了笑,表露的是最近的无奈和迷茫,小小的一声叹气。
“还有什么,校园跑之类的,也挺头疼的。”
“最烦的还是各种无意义的讲座,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规定。”
“早八也很让人头疼,还有什么实习之类的,都很辛苦。”
“这个专业毕业就比较复杂,就算毕业了其实也,找不到工作。”
“大学的朋友也,没有那么真心真意。”这样讲述,或许能让原有的期待变成失去一些期待吧,抱着这样的推测,池鹮观察着李菲鹄的表情,李菲鹄却微微的笑着,视线向着前方或是远方。
“大学没什么意思吗?”李菲鹄小声的问道,又继续说:“别人都是给我讲这些怎么样的好,你为什么给我讲的尽是些无趣的东西。”李菲鹄说完后投来了浅浅的笑意。
池鹮看着那些笑容有些发怵,回避着眼神答复到:“这,大学也是各人活各人的样子,所以......”话语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池鹮稍微把视线往那期待的目光上对了过去,依然是浅浅的笑意,但那言语却有些凌厉。
“你......为什么,当初会救我?”
来了,
来了,
还是来了,
最令人恐惧的问题来了,
锋利直击心灵,池鹮不敢看李菲鹄的眼神,其实再直白一些,池鹮甚至不敢去看两年前自己的眼神。
“为什么当初会救我?”这样的话语回荡在池鹮的脑海中,似是两年前午后铁锈的气味直冲心头,刺上一把利刃,随着岁月脱落下来。
鹮鸟未曾扇动翅膀,海风却环绕在身边。
比起说是自己在逃离,明明是自己在追逐。
为什么从拨打了电话开始,
为什么从呼喊了开始,
为什么从看到了那一幕开始,
为什么从自己冲上前去开始,
为什么从气味缠绕上心头的一瞬开始,
为什么从夏天结束前的午后开始。
开始之后,那跟着心灵的问题就随着气味一直缠绕在心头,
久久不能平复的,
是自己的疑问,
是自己的扪心自问,
是自己对瓦解的怀疑万千,
就算是自己的疑问也无能为力,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是不该有的埋藏在心底的恐惧,是害怕的责怪,一瞬间竟差点要流出泪水来。
“额......”那股古老腐朽又干涩的铁锈味堵住了嗓子,池鹮的眼睛一瞬也失了神,但也没有更多的话语冒出口。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李菲鹄笑着结束了可怕的气氛,海风照拂般虚假温柔,还是那样浅浅的微笑看着恐惧的人。
但恐惧的人却没能松一口气,意料之外的答案反而让她的自我怀疑更加厚重,想要疑问的时候却也可以被那样的笑容堵住了嘴唇。
不是谢谢。
所以不能说没关系,然后放过自己的所谓的言语,又给自己加上一层救命者的殊荣。
不是质问。
所以不能说抱歉,然后想想办法去赎罪,确证了自己心里的忧心和恐惧,架上了葡萄架子,又放下了选择善恶的苹果树,才算得上是赔罪。
不是沉默。
所以不能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然后讲述自己的想法,在回归到先前的两个问题和抉择上,才能不选择自己的主见。
偏偏是放过了自己,偏偏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自己,自己心中的压力就如自己所认为的利刃,不停的划伤自己想要清醒。
回到最开始的疑问:
“拯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