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长,消耗也多,池鹮看李菲鹄原本会瞪圆瞪亮的眼睛现下都变成细窄的一条,眼黑占了大部分,睫毛又笼下来一片阴影。
“吃点别的?”
池鹮直接坐到床上,手指在李菲鹄手上轻轻抚出温度差,女孩显然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待机时间太长了。
“不用,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李菲鹄讲话的力气还是有的,音调也回归到原来的状态,表情上也出现些许笑意。
池鹮突然觉得是不是该夸夸她,她马上就会重新能走路了,但她们之间似乎没有认真严肃的探讨过关于她的腿的什么问题,想来现在说也并不合适。
还没想好下一个话题先讲什么,看她眯起来眼睛里的黑色,在构思好之前对方主动开口了,“帮我拿一下吉他吧?”
“好。”
柜子拉开拿吉他,习惯地检查了一下其他东西的位置,“毯子拿出来用了吗?”
“嗯,前几天去做检查,在科室外面等的时候用了。”
把吉他从袋子里拿出来,布料摩擦声控制的小心,“医院里空调开太大了吗?”。
接过吉他,“不是,就单纯为了防风。”床边塌陷一块,李菲鹄很满意池鹮坐的位置,低下头检查了检查音调,随后又放到一边,让池鹮帮自己转了转身子。
手臂张开弧度,但力气曾耗尽又落的很低,“我教你弹吉他好不好?”
池鹮疑惑的嗯了一声,面上表情也惊讶,但身子就已经侧过去挨在她怀里,拿过吉他。
并挨得不紧,隔着衣料还有空气,李菲鹄身子侧着,池鹮坐在她圈出来的地方,脚刚刚够到地,胳膊学着平时李菲鹄的样式拿着吉他,问她怎么弹。
李菲鹄表情看不清,池鹮侧着脸感觉不到她的变化,语气里笑意盈盈的讲方法,手又不上,搁在床上圈出一个范围让两个人跑不了。
她又开始走神,她在李菲鹄怀里怎么可能专心的弹吉他,悸动滑不过水面,疑问反思更多地砸出涟漪。
是不是李菲鹄早就想教她弹吉他,今天没有力气还叫自己留下来,故意而为之还是心里太激动,池鹮明白李菲鹄现下一定是丰富的,内心里一定积攒了不少。
她不敢揣摩推测具体,因为那双眼睛黑晕了白色,能看出来的东西也压在那下面,原来之前自己一直在读她的眼睛。
心里好像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偷偷走神还是因为李菲鹄在自己身边,被发现的恐惧感和心虚感充盈上来,瞄了一眼李菲鹄的眼睛。
“之后,用拨片弹一下吧?”
身后的女孩好像在努力睁大眼睛,池鹮点点头准备起身去拿吉他包里的拨片。
“用那枚旧的吧?”
李菲鹄手把着吉他的上部分,不需要用力就能锁住池鹮。
疑惑的时间是用来反应,往回看她的眼睛传达惊讶。
池鹮的包放的不远,就摆在床头柜,李菲鹄往过伸伸就能摸到,这时候两个人才第一次接触到彼此。包稳稳的交到池鹮的手心,池鹮也没犹豫,从夹层里拿出那枚自己藏起来的拨片。
“这个手按,这个手弹。”
李菲鹄这才贴上来,脑袋挨着脑袋讲。
“可以拉着你的手弹吗?”
问题问的故意,知道池鹮会顺着她的性子,在对方点了点头之后就迅速覆盖上去,掌心包手背,还偏偏多说一句:“你的手好冷。”
冷吗?
她不觉得。
池鹮明着知道李菲鹄在挑逗她,但故意拆穿的含义好像并不难受,只是惊讶于她先前的不说,晦暗于两人的不明。
一下子割裂感上来,手里捏着那枚冰凉的金属质感拨片,手背后紧紧被温暖的手掌包裹,带动在琴弦上扫动。
另一只手被她的手带着按动琴弦,实际上她只是握着池鹮的手,坚硬的琴弦全由她的手去按动,池鹮的注意力全放在割裂的差异之中,难以注意到。
“这就是扫弦。”
李菲鹄把头偏过来,发丝勾着肌肤,微弱痛感理解成痒觉,带着她的手上下。
“嗯。”
池鹮不敢讲话,温度的上升却不出汗,身体都被包裹进去,盲目的跟着李菲鹄的动作弹。
“我教你弹那首,副歌部分,最简单的部分。”
李菲鹄刻意的把话语往前说,不让气体刮扫肌肤,但依然掀起风波。
“你学会就记住,我也想听你弹可以吗?”
“好。”
池鹮点点头,蹭着李菲鹄的脑袋,她觉得痒才不忍耐,直直地讲痒。
正式的要教她这一部分才让她去按弦,手指按下去体味坚韧,若是琴弦足够锋利,李菲鹄的伤口就开在指头上。
李菲鹄带着她的手弹了一遍,短短半分钟,节奏也大多重复相似,记忆的是动作而非节奏,音节磕磕巴巴的永久留在池鹮的脑中。
大脑的沟谷就由琴弦压秤,池鹮被李菲鹄的手按出红色的痕迹,节奏和音准还歪出新曲子,她不知道她的手也需要被这样的坚硬折磨疼痛。时间早就让她手上的茧层消退,第一次给池鹮弹琴的时候定是压的更痛,她要的不就是痛吗?
质问只卡在大脑皮层的深处,不会拐弯飘出来,她摸不出来李菲鹄后来有没有自残过,她只记得她没让她帮她处理过还偷偷划过。
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体接触先不讲,还忙着记动作和音调。
李菲鹄拉着她的手把半分钟弹了十几次,松开手又回到刚刚围圈的位置,叫她先试着弹一次。第一个音节发力不足,第五个动作就开始错误。琴音生涩饱含李菲鹄的柔和,池鹮又从开头重新开始,意外的全曲和记忆吻合,手法当然生疏,记性却不得不称赞。
“已经记住了?这么快?”李菲鹄笑出来声音,用一只手拍拍她停在弦上的手。
“调子,以前弹的时候就记着。”
李菲鹄又叫她弹,池鹮一个人弹一遍,李菲鹄又牵着她的手弹一次,温度忽高忽低的接触,松开的却太快。
最后一遍听出来熟悉感,李菲鹄说你已经学会了,把圈划的范围扩散到房间,琴放手给她,距离也放手交权。
池鹮抱着吉他往外坐了些,但其实依旧在她范围内,只是背影更多一些。又给她弹一遍,笑着追问怎么样,李菲鹄就点点头说可以,看池鹮转回去又低下头,趁琴弦没来得及和空气摩擦,手肘支着身子往前挪了点,胳膊穿过乐器和身体,不直接触碰任何部位,又搂住她的腰。
“这首歌,让你写歌词你会写什么?”
“嗯?”
池鹮的疑问不知道是对于哪一个,以前在开始的部分曾经想过,说得痛快干净,“第一遍弹的时候,就想过,开头第一句的话。”池鹮转了转身体,让悬空的肢体和自己接触,“如果你向我道别。”
“为什么是这句?”
身后的女孩把手和池鹮的腰腹相接,支起胳膊往前凑,脑袋将将碰到她的后背,点状的接触而已。
“不知道,偶然蹦出来的一句。”
“那这段副歌呢?”李菲鹄用手背敲敲琴背。
拿琴的人又用手扫一遍琴弦,并没有把刚学会的内容全演一遍,重复节奏之前就够她激发灵感。
调动全身的灵感,刻意的希望有前后的呼应,多少年没有写作抒怀,胸臆只能直抒。
不知道是喉管挤压空气溢出来的声音,还是鼻尖气流上顶出来的嘤咛,短暂的停歇之后,“汽水泡沫崩裂?”女孩刻意要押韵,歌词说出来不是本心。
“有点想喝汽水。”池鹮笑着解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几年没喝过了。”
手又开始搞小动作,在她的腹部轻轻地点,姿势太别扭,头顶蹭着后背,手心反着方向找轨迹,力度好像气泡炸开。
“要喝吗?”
“不,本来也不喜欢喝。”
“那你,会写什么歌词?”
“其实,我已经写好了,等我全写完吧?”
池鹮点点头,把身子往里靠了些,看不见李菲鹄的脸,只能凭借自我的感觉尽量让对方舒适一些。
好像动了之后确实舒适了一些,李菲鹄把力气都交付到池鹮身上,不再保持悬空。
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久,两个人也不讲话,就这样呆呆的坐着抱着,心也变得和被褥一样柔软。忽然感觉背后的脑袋耷拉下去,调出来灵敏的感官一起察觉,呼吸并没有沉重下去,大概是有些困了。
池鹮把吉他放下去,女孩立马察觉到动作,松开了胳膊,身子也直起来。
等池鹮把吉他装好,把那枚拨片放回自己的包里,夹在小口袋的夹层里。拨片主人的视线一直紧紧跟着,像是默许,但其实早就在那天询问能不能看手机之后,所有事情就得到默许。
池鹮想问一句你怎么不问问,但这些都没必要,她们两个人的默契是一张张牌,推开来顺滑的一张盖一张,牌背面都一样,看不出来意思,但灵性指引,两个人都有透视,看得懂背后含义。
于是去找她的眼睛,从而得到牌意,把牌抽出来。
桌子可能太光滑,半吊子水平不买桌布更显得有意思,牌转了好几个来回,记性很好却也抓不到第一眼的正逆,她表情还和刚才一样。
判断力没有像是跳水的蜻蜓失灵,只是模糊的像是摘下眼镜听人说话,再有爱的信念也心慌的难以平复。
“鹄鸟?”
池鹮鲜少这样叫她,只在长辈面前称呼她为一只鸟。
“嗯?”
床上的女孩坐在洁白的环境里,自己站在门口,一瞬间觉得有点熟悉的像走马灯,但没有其他的人在,走上前的人是池鹮。
她又坐进那片洁白里,手的接触早就得寸进尺,直直地摸上她的面颊,眼睛才瞪大一些,往过侧了侧,脸又蹭了蹭。
锋利从不知道何处传来,大概是手指上的殷红细月牙,又渗入了盐水还是泪水,其实根本没有刺痛,幻觉是感受虚构出来的。
“我们……”
池鹮讲话讲得像排练,接过话匣子的人总是李菲鹄,她先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