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芙拎着药箱出来的时候,就看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活像旁边有一万个人在跟他抢座似的。
她甩了甩温度计,确认好刻度后递给他:“夹着。”
“嗯。”许从光接过来放到咯吱窝下面,手臂往里收着,他的脑袋像没有支点一样,无力地耷在软枕上。
等待量体温的这几分钟,尤芙拧开他的保温杯,往他的杯盖里倒了杯开水凉着,许从光明明都没怎么睁过眼,却忽然开口说了句:“你也喝。”
尤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让她也喝点热水的意思。
她没好气地笑了:“这种时候你就别管我了。”
“今天。”他忽然又另起了个头。
尤芙耐心地等他说完。
过了会儿,他小声道:“没力气做饭了。”
尤芙无语片刻,说:“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吃外卖。”
“不。”许从光坚定回绝。
“那怎么办?我也没力气做。”
做了也没欲望吃。后半句尤芙没说出来。
许从光似乎在思考,尤芙想了想,摸出手机给李婪拨了个电话,许从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他抿着嘴把话收了回去。
尤芙叫了一声:“妈。”
知女莫若母,她只发出了这么一个音,李婪就听出不对劲了:“你嗓子怎么回事,是不是感冒了?昨天下暴雨,你不会出门拿快递没带伞,淋雨了吧?”
尤芙:“……”
神了。尤芙心说。
她干巴巴地应道:“差不多,但是又不太一样。”
“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李婪那边传出窸窣的声音,像是在拿什么东西,“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吧?在床上好好躺着,我马上开车过来。”
“不是——”尤芙赶紧叫住她。
“不是什么?”
“不是一个人,那个小许,他也感冒了。”
“……”
尤芙总觉得她妈想歪了,但是她没证据。
李婪的沉默震耳欲聋,她想详细解释一下,但李婪没给她这个机会,听到两人都感冒了,李婪直接挂了电话。
听完全程对话的许从光忽然诈尸似的坐直了身子,尤芙被他吓得心脏险些错位,皱眉道:“你干嘛?”
“你妈妈,要来么?”许从光明知故问。
尤芙叹了口气:“不然呢?你想饿死在我家,把我的房子变成凶宅吗?”
言外之意,她是叫她妈过来做饭给这位挑剔大少爷吃的。
“……”许从光抓按了几下太阳穴,缓缓道,“我可以煮面条吃,你别麻烦你妈妈了。”
尤芙无视了他的话,向他伸出手:“时间差不多了,温度计给我。”
许从光取下温度计递过去,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表示自己可以亲自下厨,然而他刚起身腿就软了,又跌坐了回去。
尤芙无奈道:“别折腾了,我也感冒了好吧,就算你没事我妈也会来照顾我的——我去,39,这么高,吃退烧药吧。”
她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吹了吹杯盖里的水,连药片带杯盖一并递了过去。
许从光耷着眼睫思索了两秒,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他老老实实地吃了药,而后继续缩在角落里。
他很少生病,一生病就全身遭罪,这也疼,那也疼,一拖能拖好几天。
尤其是声带,一旦生病,别的他都能忍受,唯独声带并发的炎症会让他状态非常低迷。
正所谓患得患失,就是这样。
大概过了半小时,李婪来了,听到门铃声,尤芙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走到门口开门。
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李婪又急又恼,蹬掉鞋后一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屋里走,一边嗔怪道:“都让你生理期在家好好休息了,就是不听,你看看你这张脸,白得跟墙壁灰一样!”
尤芙叹气:“李老师教训得是。”
“还有力气贫嘴。”李婪瞥她一眼,“喝不喝粥?”
闻言,尤芙看向沙发上的某人:“小许,你喝粥吗?”
“你问他做什么!”李婪其实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沙发上的人,但她自动屏蔽掉了,她气鼓鼓地指了指尤芙的脑袋,“我在问你呢!”
“我又不挑。”尤芙躲掉她的手。
沙发那边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也不挑。阿姨,我叫许从光……我现在没办法好好跟你打招呼,抱歉。”
“他怎么比你还严重?”李婪没好气地说。
尤芙抓了抓脸颊:“不知道,他昨天确实比我淋得惨一点。”
“你俩昨天干什么了?”进了厨房,李婪终于忍不住打听。
尤芙叹了声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多了。昨天我出门拿快递,突然下雨了,小许刚好在家,就帮我送了伞,结果雨太大了,打了伞一样淋湿了,我洗了个澡,忘记把空调打高一点,吹了一晚上,就变现在这样了。至于他——估计是太累了吧,他昨天刚出完差回来,都没怎么休息呢,结果又因为我淋了雨。”
知道了来龙去脉,李婪沉沉地松了口气,仿佛刚卸下几十斤的重担似的。
她抬起手背碰了碰尤芙的额头,尤芙说:“我没发烧,他发烧了,我已经让他吃过退烧药了。”
“那你呢?”李婪问。
尤芙咕哝道:“你不是说感冒药最好饭后吃么,等吃了你做的饭我再吃。而且我感觉我还好,就只是鼻子塞一点,有点流鼻涕。”
李婪推了推她:“行了行了,你身体最牛。赶紧回房间休息去吧,还有那个小许,坐沙发上不难受吗?你让他也回自己房间去,等饭做好了我叫你俩。”
尤芙张着嘴“噢”了一声,刚转身,看到许从光扒在厨房的玻璃门边。
这人看上去难受得快死了,还不忘体现他良好的家教和涵养。
“阿姨。”他叫了李婪一声,等李婪回过头来,他像个小孩一样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地说,“麻烦你了,谢谢你煮粥给我喝,辛苦你了,你包的水饺很好吃。我现在就回房间。”
李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