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远房侄亲,自南境归来。”维斯帕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心虚,“他名唤奈菲勒,身上流着斯诺氏的血。由他代表雪鸮一族参会,应当足够了。”
戈拉登的目光落在奈菲勒身上。
那双冰灰色的眼瞳缓缓扫过奈菲勒的面容——太过精致的轮廓,太过淡然的仪态,还有那双刻意伪装过的金色的眼眸。他的视线下移,审视着奈菲勒手臂上那对银白相间的翼羽,羽毛的色泽与纹理都无可挑剔,只是……
“只有他一个人?”戈拉登问。
“我——”张祈安几乎是本能地开口,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妥,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戈拉登转向他。
那目光落在张祈安头顶那对黑白色猫耳上,停顿片刻。混合种族在沃坦加并不罕见,但这只猫科混血的确区别于常见的雪豹族群混血,也许是其他低劣种族的混血?
“你以什么身份参会?”戈拉登问。
张祈安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是维洛瑞尔来的使者,被你们守卫拦在城外才被迫伪装”。他也不能说“我要去冰眼,北境集会是我接近核心的跳板”。
“他是——”维斯帕开口,但一向沉着的雪鸮此刻显然也在飞速思索合适的措辞。
“他是我的爱人。”
奈菲勒的声音平静地接过话头。
张祈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头看向奈菲勒,但精灵没有看他。奈菲勒只是从容地迎视着戈拉登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仿佛方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戈拉登的眉梢微微扬起。
“爱人。”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
奈菲勒的眉宇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不悦。那是一种极淡、却足以让对方察觉的抵触。他没有立刻回应戈拉登的审视,而是侧过脸,目光从张祈安的猫耳一路滑落到他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停留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们只是不习惯在人前太过亲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是对外人过度关注私事的不满,又像是对爱人的撒娇。
完美。
张祈安瞬间闪过这两个字,呆滞的大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终于重新运转。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上:
“明明是你太害羞了。”
他微微倾身,贴近奈菲勒的耳廓。从戈拉登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和微微翕动的唇。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那几不可闻的气息拂过精灵伪装后的耳羽:
“每次都是我主动,还说我爱显摆。”
这完全是即兴发挥,不在任何计划之内。
奈菲勒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那抹绯色悄然漫开,染透了白皙的脖颈。他没有躲开,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垂着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戈拉登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
“行了。”他收回视线,语气中的压迫感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的平静,“带上他吧。雪鸮一族带家眷列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从斗篷内侧又取出一封请柬,放在吧台上。
“两张。七日后,议会厅正门凭此入场。”他顿了顿,眼瞳扫过仍僵立在墙角的两名驯鹿兽人,“今日的话,我不希望再传出去。”
两名驯鹿兽人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断。
戈拉登没有再停留。他重新拉起兜帽,大步走向酒馆门口。斗篷边缘扬起细小的雪尘,片刻后,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寒冷的晨光。
酒馆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老乌和他的同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结账走人,连找零都没敢等。维斯帕没有拦他们,只是沉默地将吧台上的请柬收入翼下。
然后他转向窗边。
“你们的胆子,”银灰色羽翼的雪鸮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奈菲勒脸上那层薄红仍未完全褪去。他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从桌上拿起那枚被戈拉登留下的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张祈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太冒险了。
但效果似乎出奇地好。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对维斯帕,还是对奈菲勒说。
维斯帕没有追问。他只是从颈间解下一枚银质胸针,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枚雪鸮展翼造型的胸章,雪花与羽毛的纹路交织,与他们在矿坑里看到的雪夜的胸针如出一辙,只是更大些,工艺也更精细。
“斯诺氏的族徽。”维斯帕说,“七日后,戴着它参会。戈拉登见过就不会再盘问。”
奈菲勒接过胸章,指尖抚过冰凉的银质羽翼。
“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维斯帕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街道,弗洛斯特城开始苏醒。
“我说过,因为雪夜信你们。”他最终说,“而我相信她。”
他将剩下的那封请柬递给张祈安。
“七日后,议会厅。愿你们能寻到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