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张祈安又敲了几下门。“老人家,我们看到刚才的情况了。那具尸体被混沌侵染,我们已经处理掉了。您能跟我们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又是沉默。老人方才露面提醒了他们,足以说明老人本性良善。可他现在却回避问题。那老人一定知道点什么。这件事一定不简单,才会让他讳莫如深。张祈安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办。虽然站在老人的立场上,出言提醒已是仁至义尽,但张祈安不想放弃这个了解赫特城的机会,可让他以他人危险为代价获取信息,实在难以启齿。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还请您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张祈安恳切地说,希望这件事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复杂。要不然,这条线索就彻底走不通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门栓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条缝。
“你们走吧。”老人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你们一路上碰见过几个人?大家要么变成了那东西,要么就是跑了,还有像我这样没用的老东西,跑不了又舍不得自我了断,苟延残喘罢了。你们既然能打死那东西,就说明你们有能力走,那就快走吧,孩子,别去送死,那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麻烦。”
说完,老人像是耗尽全部力气一般叹了口气,轻轻地把门往回拉。
老人不愿再多透露一点关于那个死而复生的人的信息,张祈安推测,也许对方不是不想说,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老人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应对这种困难。老人只能劝阻小辈不要以身犯险。
看来这件事确实危险至极,张祈安有些遗憾,可也理解老人的做法,他望向奈菲勒,准备离开另寻线索,随便去找领主维斯塔交涉。
可是奈菲勒没有想到这一点,又或许是精灵天生的强大让他不再在意这些普通人的忧虑,他伸手扒住了门。
“老人家,您可能不太清楚。”奈菲勒的音色清冷而温柔,却并不亲切,“我们就是专门来对付麻烦的。”
老人一个激灵,放他俩进了屋。
为了防风防雪,小屋的房门特别低矮,张祈安和奈菲勒两个人弯着腰才能进去。
昏暗的小屋里陈设简单,一盏油灯点亮,房门开合卷起气流,油灯火苗摇晃,光影流动,映在三人的脸上。
“这……”老人喉咙干涩,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你知道混沌是什么?”奈菲勒挑一挑眉。
“这当然!”说起混沌,老人的语气有些急躁,似乎他对混沌了解甚深。
奇怪。
即使是他,从前也没怎么见过混沌,混沌这东西很少出现在人们视线,甚至有不少人压根没听说过混沌。来到沃坦加国后,混沌频频出现,居民也习以为常——或者说,并不大惊小怪。沃坦加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难道从前这里的居民就和混沌和平共处了?这怎么可能。
“混沌是何时在沃坦加出现的?”奈菲勒的语气冷得像一坛冰水。张祈安完全可以肯定,这个精灵就是在恐吓。只有在这时,张祈安才恍然意识到,这家伙是一个不折不扣、冷漠的精灵。
“大、大概二三十年前?”老人咽了咽口水,深凹的眼窝里好像有水光在闪动,“那时候我才四十多岁,突然有一天,首领战争就打起来了。”
“我带着媳妇逃啊逃啊,一路逃到了现在的流冰区。那一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老洛,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瘦削的高个驯鹿妇女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她已经很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雪豹族的士兵一把火烧灭了城里所有的作物,城民四散奔逃,所到之处皆是狼藉。上一次吃的食物,还是从冰缝里挖出来的野草。
老洛钻着脚下那块干燥的木头,满头的汗噼噼啪啪地落在地面冰块上,滑溜溜的。
“刺啦——”
微小的火苗骤然冒起,几不可察的温暖融化了老洛手指结的薄冰,冻僵的肌肉慢慢回温。
“新叶儿,”老洛强打起精神,他的眼皮已经松弛了,耷拉着,眼神就从那双疲惫的眼眶里望过来,看着这个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驯鹿妇人,只觉无尽的无力感,“咱们起码还活着,不像大林他们家。”
不知是作为对新叶的安慰,还是老洛自己作为幸存者的庆幸,他这样说道。
不过与其说是庆幸,倒不如说是后怕。
赫特城是沃坦加最大的城市,也是首领之争中,白狼族和雪豹族的必争之地。城主老赫特本不想表态,谁曾想雪豹族的一个小头头竟敢一把火烧了赫特城,驯鹿族反抗不过,老赫特被杀死示威。
至于他们这些平民,像他们的邻居大林,在放火的时候就没挺过去,人影都没见到,死不见尸。还有骨朵大娘,为了救自己的孩子枝丫,被赶上的雪豹族士兵害死了。
老洛叹了口气。
他们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新叶凑到火旁,烤了烤昨天挖的野草。
“吃了吧,这时候没啥吃的了,不好吃,吃了起码不饿着。”
“好在咱没有孩子,好在、好在……”
新叶年轻时候害了病,没法有孩子。还好他们没有孩子,不然又多出一张嘴。
吃着烤野草,老洛觉得他跟新叶儿能相依为命一辈子。
苦中作乐罢了,也比垂头丧气好。
“咳、咳……”
一阵微小的咳嗽声响起,男驯鹿的耳敏锐地立起,捕捉到这一丝不同寻常,汗毛乍立。
“谁在那儿!”
“大哥……求求您……”那男声干燥嘶哑得异常,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求求您救救我!”
要是那时他能发现不对劲的话。
老洛被吓了一大跳,向那个黑黢黢的人影看去,只看到是个模糊的瘦高个。他朝那人招呼,那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和脚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要是那时他能发现不对劲的话。
照着微弱的火光,老洛终于看清来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