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你请假来的?”
“嗯。”
“能请这么久吗?”
“为什么不能?”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回去?”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我担心你受到牵连。”
“放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单戎霞把最后一个药瓶放进箱子,合上盖子,锁扣咔哒一声。
兰祈恒的目光回到窗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在组织语言,或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她看得很清楚。
最终,他说:“我要先去找她。”
单戎霞没有意外,她甚至在等他说这句话。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很快就能恢复。”
“然后呢?你往哪个方向找?沙漠这么大。”
“会有办法的。”
她看向他,想继续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她站起来,把药箱搁到柜子顶上,“那你先好起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他。
“戎霞。”
“嗯。”
“你不用陪我。”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一瞬,指甲陷进粗糙的木头纹理里,痛感细微而清晰。
“我知道。”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阴影里,安入溪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枯草茎,一节一节地掰断。
单戎霞在她旁边站定,她没有抬头,但掰草茎的动作停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那天,我话说得太重了。”安入溪先开口,声音沉闷。
“没事的。”
“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安入溪把最后一截枯草茎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下面是深重的青黑色,也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们带走了很多人,”安入溪说,声音变得很轻,“隔壁婆婆的儿子,我叔叔,还有……我爸妈。说是去治疗,但都再也没回来。”
风从院墙外面翻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粒。
单戎霞在她旁边蹲下来,双臂环着膝盖。
“你恨收尸队?”
“我恨所有把人当东西的人,”安入溪偏过头看她,”但你或许不是。”
“为什么不是?”
“你照顾他,”她朝屋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像医生,像家属。”
单戎霞没有说话,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院墙外延伸到天际的荒原。地平线上热气蒸腾,扭曲了远处的天空。
安入溪也跟着沉默了一阵,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过来。
“哪来的?”
“我哥藏的,被我翻出来了。”
单戎霞看着那包烟,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抽出一支,安入溪划了根火柴凑过来,火苗在风里摇摆了几下,烟丝燃起,辛辣的味道蔓延在干冷的空气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烟雾,烟被风扯散,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你们是家人吗?”安入溪问。
烟灰长了一截,在风里摇摇欲坠。
单戎霞看着那截灰,等它自己落下去。
“算是吧。”
安入溪没有追问。
她们并排蹲在廊下,风在院子里打转。
远处,荒原尽头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安入溪先注意到了,她站起来,眯着眼,手搭在眉骨上遮挡刺目的阳光。
“你看。”
单戎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地平线的热浪扭曲中,一个黑点正在缓慢靠近,起初像是沙漠里常见的海市蜃楼,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个黑点没有消散,反而变大了,逐渐分裂成几个更小的点。
引擎声从极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大地深处的闷雷。
安入溪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哥!”她朝屋内呼喊。
单戎霞掐灭了烟,站起来。
那几个黑点已经能分辨出形状了——是车,不止一辆。
车队在荒漠上扬起漫天沙尘,朝着村落的方向,迅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