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天后,单戎霞销假回了单位。
年假加上几天病假,超了好几天。办公室的桌面蒙着一层细尘,咖啡杯还在原来的位置,杯底的褐色残渍干成了一圈。无菌柜的指示灯在闪,积压的工单多到系统报警。
她坐下来开机,逐条处理。
下午,内部系统弹出人事通知:因渊穆医疗服务中心阶段性人员需求,现从各协作单位借调以下人员,为期三十日。
名单里有四个人,单戎霞排在第三个。
她关掉通知,继续处理工单。
门被敲了两下,熟悉的节奏。
“请进。”
刚一应声,门就被推开了。朗万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单老师,回来了。”他把其中一杯搁到她桌上,自己靠在门框上。
“对。”
“歇够了?”
“差不多。”
他喝了一口咖啡,杯子还挡着半张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你瘦了。”
“没什么胃口。”
“哦,兰祈恒还没找到,”他的语气随意得不自然,“你要是有什么消息——”
“没有。”
“就是例行问一句。”
她拿起他带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朗万空看着她喝完那一口,又说:“听说你被借调去敦华了?”
“你消息真快,我才刚看到通知。”
“有没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做笔录说的那些事,会不会跟这次借调有关?”
单戎霞抬眼看他。
“笔录泄露了?”
“我加密了,但也没法保证。”
她细想了一阵才说:“如果有关系,那这个借调就不是随机的。”
朗万空皱眉:“那你还去?“
“通知已经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单戎霞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门被带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趟敦华道南段的商场。
祝鸢专柜在二楼正中央,巨型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最新款的颅内植入模组,银灰色的微型芯片躺在丝绒托盘上,循环播放着“无感植入,终身陪伴”的广告语。一次性植入手术加终身服务的价格亮在角落,她扫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其他品牌在楼层拐角挤成一长排,五彩斑斓,设计语言各异——胖虎、呼噜、司记、康定......还有些她不曾见闻的新牌。
她拿起一个胖虎的试用机,刚碰到耳廓,一个过分热情的声音就响起来:“嗨!我是胖虎!今天想让胖虎帮你做什么呀?”她放下,揉了揉耳朵。
呼噜的试用机戴上后没有动静,她正要摘下来,一个慢吞吞的声音才响起:“请稍等……正在启动……”没等启动成功,她就放下了。
司记的试用机没有开场白,贴上去耳廓微微一震,然后是一声简短的提示音:“司记已就绪。”她试了几个基本功能,都能用,偶尔卡顿,不过卡顿的过程中广告非常流畅:“升级司记Pro,享受流畅体验。”
康定,很大一个,像对讲机,戴在头上太累赘,对着镜子一看甚至有些可笑,她连功能都没试。
逛了一圈,她又回到了司记的专柜复试。
她问:“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药房?”
司记答了,地址正确,但回答末尾多了一句:“为您推荐司记健康管家,随时监测您的身体状况,首月仅需——”
她关掉了推荐。
中档款,外置耳夹式,不需要植入手术,价格是祝鸢的零头,功能没有硬伤。她懒得过多犹豫,付了款。
回家路上她试着用司记导航,走到一半,语音突然中断,插进一条广告:“司记生活圈——您附近有三家合作餐厅正在促销,是否查看?”
她说:“不要。”
司记沉默了两秒,又说:“好的,已为您收藏。”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