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甫停顿片刻。
“更仿真。”
她点头,没有细问。
展柜感应到参观者驻足,自动展开历史版本,原编号、原接口、原负责人、测试记录按时间线排列,最早一版负责人栏显示“邬念”,下一版变成“项目小组”,再往后归并为“软体机器人研发部”,最新版本没有作者栏,只剩组件编号、调用频次和维护周期。
她又往前走,吸声材质包裹的空间内寂静至极,无数停用的肢体模块在展示柜内静止,远古标本般与参观者无声对望。
在尽头展柜里,摆着一台残缺的人形骨架。它没有皮肤,没有面部,胸腔位置空荡荡的,内部支撑结构像被风吹弯的树枝。说明牌写着:“名称:初代仿生机器人;停用原因:安全风险。”
单戎霞站在它面前,眼睛暗下去。
“还留了一个呢?”
“是的。”
“这是那年唯一有意思的活动。”
“嗯。”
她侧目望他,抽查道:“还记得什么项目值得保留吗?”
都甫抬起头,语气坚定:“能继续产生偏差的。”
她小幅点头。
陈列区重陷寂静,远处的展柜按节能程序逐盏降低亮度,残缺的人形骨架被单独照亮,空洞的胸腔向二人敞开。
(三)
离开旧样机陈列区后,二人步入通往办公区的连廊。
单戎霞忽得停步:“你在哪里办公?”
都甫走近了些:“你的办公室,想去吗?还和以前一样。”
她面露倦容,看向另一方向:“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去渊穆上班?”
“随你喜欢。”
“先去看看你的办公室吧。”
走出电梯,样机台、材料柜和色样墙陈列在开阔空间,顶部悬浮着蓝色倒计时:“二〇九〇发布倒计时127天”,几台未装外壳的通用机静置在调试架上,线缆从背部垂下,接入地面接口,前部密密麻麻的通用机外观方案正在循环展示,各方案下方小字标注着方案特征、适用人群和市场调查结果。
单戎霞皱眉:“迭代周期越来越短了。”
都甫低声道:“上面的要求。”
“把废品卖给无知的大众,有什么意义呢?”
工位区域,谢至筠的主界面仍然是色样确认页,侧边小窗的论坛帖子飞快刷新。
上午那条找孩子的帖没有消失,但标题已经改成:“求助记录更新:孩子已进入康复转介流程,感谢各位关心”。评论区仍旧热闹,然而原本的“回收”、“涤洗”相关言论,已被替换为“转介”、“修复”、“疗程”、“受助者”等,各用户语气礼貌,整体气氛温馨,且没有编辑记录。
谢至筠眯起眼,正要深究,听到走廊方向沉稳的脚步声,当即将界面清扫,并整理衣领起身出击。
“部长,刚才……”她在都甫身边看到一张陌生面孔,立即中止了汇报。
“刚才?”
出乎意料的,都甫竟示意她继续说,仿佛旁边的人权限很高。
“刚才……潘教授来找过你。”
谢至筠注意到陌生女人挑了挑眉。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谢至筠惶然摇头。
“那你继续忙吧。”
她点头,目送二人走向部长办公室,方才走回工位,惊魂甫定——这莫名的气场压制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她又意识到刚才都甫是跟在那位女士身后进的办公室,虽然不是很恰当,但部长的姿态活像个……侍从?
她在墙面反光中瞥见自己不知何时耸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