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猛地起身,“不,还有个地方没找。”
他想起二楼有个小书房,有一间用来休息、且装有隐形门的暗室与它相通。
片刻后,莫斯年站在了暗门前,正要抬手推门进去寻找,隐约听到里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南无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钵喇婆。喝啰阇也。怛他揭多也。阿啰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侄他。唵。鞞杀逝。鞞杀逝......”
他顿时欣喜,先前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下一秒却怔住了。
意笙这是在念咒语吗?为什么那么像《药师经》中的《药师灌顶真言》?他这是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选择直接推开门询问,悄悄打开了条门缝探头往里面望过去。
起初,他发现屋内并不像其它房间那么明亮,随着门缝越开越大,才发现一尊佛像和悉数供品摆放在桌子上。
而正前方,许意笙衣着整洁、两眼紧闭、双手合十,神色无比庄重地正跪坐在地上低声吟诵咒语,旁侧较矮的桌面上堆叠着一沓又一沓手抄的经书。
不知过了多久,许意笙声音停止缓缓睁眼,扶着桌面艰难起身,活动了几下让四肢浅浅地恢复知觉后才离开了佛室。
“今晚待得时间有点久了,这个点也不知道斯年睡了没?”
他微微叹了口气,一路阔步赶回卧室,床上没人,反倒看见莫斯年盯着药瓶站在迷你吧台边发呆。
许意笙走过去轻轻抱住,“怎么还没睡,吃药了没,盯着药瓶在想什么?”
“意笙。”莫斯年低着头喊了喊。
“我在呢。”
“这药很难闻,很苦。”
莫斯年不敢说太多话,也不敢转头看许意笙,生怕暴露沙哑的声音和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
当年莫珉宰生重病,他也是这样跪在佛前吟诵《药师灌顶真言》,为所爱的人祈福,祈求延长寿命、减轻痛苦、身心安泰。
这时,他发现腰上的手臂松动了不少,听到头上的橱柜被打开,接着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道。
正疑惑着,下巴被轻轻捏起,随即双唇迎来一股温热,甜得有些发腻的津液和舌尖渐渐滑入口腔,恰好完美盖住了他口中原有的苦味。
许意笙贪婪地搅弄了好一番,握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刚喂你吃了蜂蜜糖果,现在还苦、还难闻吗?”
“甜。”
话音刚落,莫斯年肩膀开始止不住抽搐,倒在他胸膛里紧紧抱着他痛哭起来,心疼又自责的泪水肆意流淌,瞬间浸湿了两人衣领。
霎那间,许意笙心像被无数钢针同时猛扎了一般疼得难以忍受。
他生生咽下不适,不断地抚着莫斯年的后背,气息不由自主地颤抖,“斯年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身上又开始疼了?我马上打电话让蒋——”
“别,我没事,就是觉得每天都得吃这么苦的药,有些委屈。”莫斯年哽咽着阻止,口齿不清。
许意笙一边擦拭着他的眼泪,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不可以骗我知道吗?”
莫斯年微微啜泣,眼眸稍稍下垂,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没、没骗你,我挣扎了快、快一个钟头才敢把药放嘴里咽下去,可还是好苦。”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跟五六岁孩子没两样。
许意笙看他除了情绪颇有些激动外,也没其它异样,松了口气后抱起他往床边移动,“身体没事就好,刚都被你吓到了。还有啊,干嘛跟我说谢谢,是我忘了把准备好的蜂蜜糖拿给你吃,让你苦了这么久,罚我以后亲自喂你好不好。”
莫斯年拿手背擦擦眼角,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说不出话。
他以为借着药苦又难闻这件事,再次宣泄出所有情绪,就能忘了透过门缝看到佛室里的那一幕,错了,好像记得更加深刻,更加心疼自责。
他品了品舌根残留的苦味儿,深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尽快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快快乐乐的,尽最大可能别再添麻烦。
许意笙给他好好盖上棉被,打湿了条热毛巾弯腰凑近,温声道,“眼睛闭上,得先敷敷眼睛,多敷会儿,等我冲完澡回来再抱你睡觉。”
他瞧着人乖乖点头,还在自己手腕上落下一吻,把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浅笑一声后去往浴室。
刚离开不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两条微信消息无声弹出,但屏幕很快就熄灭了,生怕莫斯年拿开毛巾睁眼查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