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影摇着头笑着:“青夜,你只需记住,把你父亲彻底杀掉,便是解放我们的最好方法。”
凌风烟看着画影那带着释然的笑容,把所有想说的话,想问的话均吞回肚子去。
画影重新搂着青夜,去感受着这爱儿的温暖。
她无意间摸到凌风烟颈后的位置,忽然收起了笑容:“吃灵咒!?”
凌风烟别过了头,想去否认吃灵咒的事,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重新以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画影:“母亲怎会知道吃灵咒?”
画影忽然流下了眼泪,抓紧了凌风烟的衣裳:“怎么会,怎么会中了吃灵咒?”
凌风烟颤抖着:“冒犯了。”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画影的后脖处,触碰着那藏于脖子后咒印的地方,他的脖子后便发起热来。
他猛然地把手缩了回去,跪在了画影的跟前,眼泪不自觉地滴到草地上,颤着声:“吃灵咒……怎么会!那,老头创做异界,不是把您困着,而是救您?但我,把他杀了!”
画影跪了下来,抱着凌风烟的头抽泣着:“不要再说了。我的儿,你怎么会也中了吃灵咒?那可是,比死更痛苦的事,为何?谁对我的儿子下狠手?是谁?”
凌风烟颤抖着拉着画影的衣袖,声音发不出来,他的脑海不断流过画影被万鬼噬食的画面,那便仿佛展现在他眼前的真实画面一样,他除了流着泪水,便发不出声音来。
画影搂着怀中的凌风烟,抽泣着:“青夜,可否告诉母亲,吃灵咒的事?”
凌风烟轻轻地抓紧了画影的衣裳,闭上了眼,流下的甘露把画影的肩膀沾湿,他颤着声:“母亲,你不是凌沧笙杀的,而是自杀的,对吗?”
画影的抽泣停住,她把凌风烟的头搂得更紧,摸着他的头发:“对不起。”
凌风烟惨然地笑着,笑声越发大了起来,仿佛响遍了整个草原,那声音显得是那么凄凉,却带着一丝疯癫。
白君离与赤霄看着远处依在一起的二人,听着凌风烟那不自然的笑声,不约而同地皱着眉。
白君离微顿了一下,缓缓地走上前去,落在画影的视线中。
画影看见眼前这青衣人影,微愣与他对望着。
白君离向她弯身作揖:“晚辈白君离,见过夫人。”
赤霄跟随在后,与画影行了君臣礼:“赤霄,见过夫人。”
画影听着白君离自报名号,便收起了那错愕的表情,转向赤霄:“赤霄,你懂得布隔音咒吗?”
赤霄摇着头:“恕赤霄愚昧,不懂符咒之术。”
白君离躬着身:“在下对符咒之术略懂一二,或可替夫人效劳。”
画影带泪轻笑:“有劳在我与青夜身侧布下隔音咒。”
白君离虽有疑问,但还是退后几步,按画影的意思,于空中画下符咒,在他们身侧布了隔音咒,且同时布下了屏障,使外面看不到屏障内的情况。
赤霄以一种很深的眼神看向白君离,白君离察觉到赤霄的视线,便把那眉头皱得深锁的脸转了过来,与赤霄的眼神对上。
赤霄迟疑了一下:“谢谢。”
白君离微愕,那是他从这位冷冰冰且讨厌着自己的赤霄口中第一次听到一句“谢谢”。
他缓下了表情,看着那屏障轻轻地叹气:“我只为了风烟而做,不为他人。”
赤霄把视线落在了屏障上,微风吹过,拂起她的衣摆,她的玉指轻轻地把吹散的头发挠到耳后,表情显得温柔地:“嗯,谢谢。”
替夫人与你道谢。
屏障内凌风烟还是那样凄凉地笑着,口中喃喃:“我这算干了什么?”
画影放开了凌风烟,摸着他带着湿润的脸颊,微笑着:“算是,完了你父亲的心愿。”
凌风烟闭上了眼,沉默着,画影以衣袖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当年,我若不自戕,那便要在你父亲眼前化作一滩血水,死后的灵魂还要受万鬼千年吞噬,不得超生,那便是吃灵咒的可怕之处。”
她放下了衣袖,深深地看着不敢与自己对看的凌风烟:“但吃灵咒,世间只有术尊许奇钰能使,只他已被你父亲弄至残废,世上理应已没有吃灵咒才对,你的吃灵咒是怎么回事?”
凌风烟没有抬头,轻轻地抓紧了膝上的衣料,侧过了头沉默着。
画影轻叹了一声,摸着凌风烟的头,就像凌风烟在她眼中仍是孩童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如羽毛般的温柔,落在凌风烟的头发上。
凌风烟感受着那已失去了千年的感觉,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泛着湿润:“母亲,若中咒的是凌沧笙,您会怎样?”
画影停住了抚摸着凌风烟头发的手,慢慢报收了回来,欣然地笑着:“我会,在他被吃灵咒折磨得不像人形前,把他杀掉。我不是鬼杀,没有他那种创造异界的能力,所以,只能把他杀掉,再以自己的本命剑,把他的灵魂也一同歼灭,再与他一同死去。”
凌风烟轻笑了一声,扶着额笑着:“果然,是一家人。”
凌风烟感觉他与他的家人一样,皆是疯子,为所爱的人轻易地抛弃自己,去尽最大努力把对方的痛苦减至最轻。
画影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青夜,你的吃灵咒,多久了?”
凌风烟淡淡地道:“五百年。”
画影愕然地看着凌风烟,凌风烟苦笑地点了头:“嗯,五百年,我把这该死的咒压下来了。”
画影颤着声:“不可能……中了咒,本是应该一天内便……!”
“化尸,但我把他压下来了。”
凌风烟环顾了周围的屏障,缓缓地站了起来,走近了屏障,轻轻地摸着那屏障的边界,像是感受着布下屏障那人的气息,心里忽然踏实了起来。
他微曲着手指,微笑转身:“母亲,接下来我说的事,请您听完后,不要扇孩儿耳光,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