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海的意向,”梅莉迪斯听着我们的对话,笑着解释,“你代表着汹涌的潮水,安西娅是平静的海面。”这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退潮时往往会把鱼留在海岸上,或许我身上的长条亮片就代表了这个意向。好吧,我确实对艺术一窍不通。
芬尼克刚才在和一名金发的凯匹特女人交流(后者看着芬尼克笑得痴迷),这时走近我们:“设计师想让你们放松。等到进场的时候,让衣角随着风飘,这样子更好看——不要自己改动衣服。”他看着我仍抓着衣领的手,警告道。我只好放下手,和安西娅一起走向候场区。
开幕式上,承载着贡品的战车会按照顺序排列,依次入场。我和安西娅所在的四区在十二个区内排得靠前。谢天谢地,这样子我们不需要裸着太久。当我们走到现场时,大多数贡品已经就位。十二区兄妹穿着矿工工作服,十区的服装白底黑花,好像是奶牛的图案,而七区……嗯,是两棵树。一棵紧张地站在战车上,另一棵站在车下,听见我和安西娅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七区的女孩看着我们,绿色眼睛和树叶造型的头饰相得益彰:“哦,你们这身真不赖。我和温斯特打赌今年我们区的服装会不会不变,很遗憾,他赢了。”她做了个鬼脸,笑了起来。
战车上的男孩不安地摇晃着身子:“我才不想赢,塞西莉。”
我记得这个女孩,在录像上看到过。近距离才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矮小,哪怕加上头饰,她看起来也没有我的眼睛高。我的地理知识很糟糕,不过也听说过,七区人来自北方,向来身材高大。可面前的女孩身形消瘦,个头矮小。就连同区的男孩,明显更为年幼,两个人在身高上也相差不多。七区不是生产食物的地区,地理位置也不重要,或许这能解释。真是可惜,她不知道一次出海能偷吃到多少。我耸耸肩,突然注意到周围空气里的寒意。难道我的衣服有这么薄?我想着,不安地抓住了衣袖。
“他们会注意到你的,”安西娅尖声尖气地说,因为和陌生人交流的羞赧而声音颤抖,“你长得很漂亮,会有人喜欢你的!”
“谢谢你,小姑娘,”塞西莉笑眯眯地说,“祝你们开幕式成功——啊,作为对手,我或许不该这么说,但我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胁。希望我们在竞技场不要遇到彼此。”她眨眨眼,翻身跳上战车,动作轻巧。我和安西娅向七区两位贡品告别,也走向自己的战车。
“她真是个好人。”安西娅感慨道,六区的男女已经就位,似乎在争论什么,路过战车时能听见男孩轻声叫着女孩的名字(“茱恩,我是说……”)与女孩的反驳(“闭嘴特利希斯,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安西娅好奇地看了两眼,而我赶忙把她拉走。
我们的战车就在不远,阴沉着脸盯着我们的五区男女前面。我把安西娅抱上车,自己也大步迈了上去。四区的马车没有前面几个区的华丽,但也很不赖了。我这么想着,抬起头,猛然撞见最前面的马车上女贡品冰冷的眼睛,一下子如坠冰窟:不是我衣服穿少了冻得慌的缘故,是她在瞪着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努力回忆,想起和塞西莉交流时的寒意。从那时开始,她就在注意我们吗?
可我没有惹过她。哪怕是这几天我逐渐意识到自己说起话来并不动听,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我和另一个贡品,甚至是来自一区的职业贡品之间有过什么交流。我再次抬起头,看向她。这时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七区的塞西莉。我又转头看向塞西莉,她也在回望着一区的女贡品。
……这是什么情况?我皱起眉。一区的女贡品看的不是我,而是塞西莉。凯匹特珠光宝气的宠儿,和北境贫困肃杀的森林,这两个区算得上天壤之别。她们为什么在和对方较劲?我不明白。一区的男贡品也注意到同伴的不自然,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对着我露出轻蔑一笑。
……好吧,现在真的有一个职业贡品注意到我了。我的内心崩溃地大吵大嚷,不由后悔好奇心害死猫。我低下头去,安西娅在看着我。
“发生什么了?”她问,声音有些紧张。
“……没什么。”总不能告诉她,你好,比赛还没有开始,我就注定要被职业贡品追杀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好在安西娅没有在意,她扭过头,去听外面的动静。伴随着开幕式的音乐声,一区的战车踏入室外明亮的街道。很快就会到我们。我低下头,看着安西娅。“不要紧张。”
“我才没紧张。”她反驳道,可声音听上去没有恶意。我点点头,挺直腰板,看着墨色的骏马拉着我们的战车,踏上了凯匹特宽敞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