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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黎明未至[第72届饥饿游戏] > 第12章 选择

第12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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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一定有人。”我在同盟们耳边轻声说,同时眼神示意被劈砍过的灌丛。两个男孩则仍一脸茫然,但从拉弥亚的表情来看,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不得已和她合作,劝说其他两人达成共识,小心地放轻脚步,在四个方向开展地毯式搜索。

我暗暗祈祷猎物在我的方向。我需要先看到贡品,这样才有合理的缘由杀死他。

而上天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对我的呼唤不闻不问后,偏偏在这个时刻回应了我的祈求——视线的斜前方,一个人影在灌丛后飞速掠过。

我立刻追上去,全身肌肉像刹那打上了全国最好的发动引擎。盟友们也立刻听到了我大步奔跑踩断林地草叶的声音,从其他三个方向飞奔而来。

“抓住那小子!”埃米里昂喊道。这时已经追到了树木稀疏的区域,凭借着月光,我能认出那是个瘦弱的男孩。只可惜不是四区男孩或者十区女孩,我心想,拿这么个没什么意思的目标开刀,意义相对就小很多。

可就在我思考如何压制其他盟友拿到杀死他的权利时,埃米里昂已经大步追上,掐着男孩的的脖颈迫使他回头,冰冷的月色立刻投映在他脸上。

他是七区的温斯特。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脑海中飞速掠过很多画面,是一周前,这个小孩子站在我面前,提出让我和塞西莉联盟;也是很多年前,六年级的我和塞西莉在北区公学的走廊上和四年级的他擦肩而过。

温斯特如果有联盟,十有八九就是塞西莉。虽然同区的两个贡品合作的概率也不大,但我太了解她的品性了。塞西莉娅·库伦从来不会抛下身边处于困境的人——当年她就是这样,向教室角落里的我伸出了手。

我的目光重新在温斯特脸上聚焦,那是一张青涩的、干瘦的、死灰般的脸庞,但更准确的形容词是“年轻”。他才十五岁,喉结都不突出,白白净净的像待宰的兔子。胳膊那么细,看上去甚至都举不起最轻的练习用剑。

我要杀了他。这个想法显得真实又荒谬,他只是一个孩子,我见过的孩子。而且塞西莉极有可能在附近什么地方,目睹他落入我们手里——我不知道她藏身何处,只希望她千万不要冲出来救人,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埃米里昂已经把温斯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英俊的面孔满是狰狞。拉弥亚举着火把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嘴角不断抽动。尤米尔冈特从身后赶来,喘气声像公牛的喷鼻声。

我意识到,我的盟友们在生气。那是一种多年的傲气被不理想的比赛结果打碎的愤怒,而这份愤怒已经转嫁到了温斯特的身上。

我太知道职业贡品愤怒时会做什么了。他们要虐杀他。

尤米尔冈特发出粗犷的吼叫,提起剑就要上前。我连忙拦住他,剑差点刺到我的胳膊。

“你要干嘛?”他厉声呵斥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敬回去:“那你又要干嘛?”

“我要宰了他。”粗壮盟友打着喷鼻,“把他的头砍下来——”

“——那你太仁慈了。”出声是拉弥亚,火光跳跃在她肃杀的脸上,“这样他一下子就死掉了,没什么意思。不如一刀一刀割个干净,断气为止。我想各位观众也会更喜欢看。”

“...但我觉得有更好的方法。”埃米里昂说,我注意到他皱起了眉头,语气并没有开始那么热衷,似乎在为别人安排他而感到不快,“不如把他的内脏挖出来,还能证明我们的解剖知识很到位——”

“——都停!”我提高声音压下来三个人的想法。我知道自己必须拿到杀温斯特的权利,我需要这个表现分,而且现在有另外的理由——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来自七区的孩子在我面前被虐杀。

“是我发现的他,而且找到他也是我带的路。”我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容置疑,“先来后到,我才是那个能决定怎么杀掉他的人。”

我扭头直视温斯特的眼睛,他也在看着我,目光中难掩对死亡的恐惧,但另一半是一种坦然的悲哀。显然,他已经明白落在我手里是最好的选择。只有我才能给他个痛快,让他毫无痛苦地沉入梦境,哪怕是看在小学几面之缘的份上。

北区公学有几百个学生,我能够记住温斯特,还是因为我六年级那年的收获节晚会。

为了庆祝凯匹特降下收获的恩典,每年收获节,市长都要求各学校办演出,让学生上台表演些诗朗诵之类的节目。从这种晚会的初衷就不难看出,全校师生没有一个积极主动的,这也难怪,牲畜不可能热心于庆祝自己逃过一劫的仪式。所以,有个不会明面上讲、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常识,那就是每个年级表演节目的学生都是年级里人缘最差的。

当时四年级上台表演的人就是温斯特。台下目光冷漠,他的同学们显然不待见他,我还感到奇怪,因为他看起来是个非常正常的小男孩。时至今日,他朗读时穿的衣服、诗歌的名字、那天的天气,都已经被记忆的潮水吞没,留存下的只有他口中那首诗的结尾句:

“人们生存又死亡,民族衰亡又复兴;

“而诗句代代相传,使人们惊叹不已。”

我向来没什么文学欣赏水平,只是惊讶于他小小年纪,居然能念出“衰亡”“复兴”这类高深的词汇。塞西莉站在我旁边,低着头跑神,我知道那是因为她母亲又生病了,只能把对诗句的疑问咽了回去,不去打扰她的黯然神伤。

朗诵结束后,温斯特行了个对七区的平均文化水平来说相当绅士优雅的礼,用稚嫩的声线开口:

“这是诗歌的艺术,谢谢欣赏。”

七区的天一如既往灰蒙蒙的,似乎能闻到冷冽的气息,广场上的学生满脸麻木,只有这个才八岁的孩子,兴致勃勃,眼神发亮,一个人沉浸在这场滑稽的独角戏里。

好奇怪的用词,好奇怪的男孩。这就是我对他单薄的印象。只是那句“谢谢欣赏”和过于优雅的行礼在不知觉中印入了脑海,并在五年后的现在浮现出来。

男孩直视着我,身体在本能的发抖,但眼神逐渐变回清明,似乎认出了我,又或许没有。他像是在作为待宰的羔羊在哀求我,又像是作为命运的先知在安慰我,我说不出这种感觉具体的形容词,只知道最后是我先一步移开了对视的目光。

我从腰带上取下一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温斯特的目光追随着匕首的银光。我的动作很快,抢在盟友做出反应之前行动,整套动作必须迅速、优雅、精确,否则我的表演会毫无效果——

——以及温斯特,一个七区的男孩,会痛苦地死去。

我一时间说不出这两个理由哪个更重要些。

匕首抛出,十米外正中心脏,这种项目完全是贡品学校一年级的基础课,不比动动手指更简单。鲜血从少年的胸膛和口腔涌出,他慢慢栽倒在地上,连一声喊叫都没发出。

一击毙命,没有被锤烂脑袋,没有被活活割肉,也没有被挖出内脏。

我掸了掸手,炮声也在这时响起,应和着我刚才福至心灵的台词。

“这才是杀人的艺术,谢谢欣赏。”

做到了。我终于杀死了第二个人,刀法精准无误,把我的饥饿游戏表现分拉回了平均线。月光冰凉,像水银一样照着我们四人的身体,每一寸毛孔都渗入细微的寒意。

七区,我不敢承认的家乡,这次是真的与你永别了。

但我无法后悔,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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