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恩道:“此去我并不参与,我只是...”还未等他讲完,麦迪逊回道:“万万不可,我一介神明都不敢靠近,何况是您这一身半神的躯骨呢?”
见他这番劝阻,裴恩不好再三央求,他转念思忖:“不妨您告诉我,斯媃如今在何处?”
麦迪逊望着他的眼睛,诧异道:“使者问他做什么?”
“一些私事,但好像也是大事吧...”裴恩当然知道利维坦会将他再次藏起来,裴恩打赌,利维坦绝对对那斯媃心存私心。
麦迪逊道:“这我并非知道...但如果幸运的话,使者不妨去水神曾经在天界掌管的那片水域找找。”
“多谢!”裴恩拱手谢道,随后指了指麦迪逊的腰间,更正称呼道:“麦迪逊神明,能否借你的神剑一用。”
言毕,麦迪逊低首望去,随后又从腰间将那剑刃同剑鞘一齐卸了下来。还未等他完完全全卸下来,裴恩摆手回绝道:“不不不,我只借一小会儿,一会儿就会还你,不用把剑鞘给我。”
麦迪逊收手:“哦...那请使者拿去。”
“万分感谢!”裴恩单手握紧金制剑柄,铁器摩擦的声响清脆,他将那把剑刃从麦迪逊腰间剑鞘抽了出来。前阵子在天界那会儿丢了银玥,他如今空手不能接白刃,总要有个趁手的铁器。
见他把神剑抽了出来,道谢过后,裴恩便消失在黄道十二宫正殿前。
……
他记忆深刻那片水域的具体位置。即使是痛恨万分,利维坦还是不忍对斯媃痛下杀手,一直囚禁在浮影殿不敢让世人靠近。因爱生恨的神明比比皆是,但唯独因恨生爱的神明难免不会被众人察觉,利维坦在天界悲惨的身世以及命运,都是天界,玄天眼中的将死之物。如此一来,利维坦他是知道斯媃在何地何时渡的劫,只不过从那时寻找塞壬之时就一直隐瞒此事,不公之于众。
斯媃渡劫之时惨死于英帝拉之手,那利维坦后又偷偷协助他重新渡了劫,重铸了神明的躯体。后又精打细算走一步精算着一步,原本猜到利维坦不会无缘无故与他轻易树敌,但错就错在,一旦和斯媃对立,那么利维坦便会翻脸不认人。牵扯到斯媃性命,他利维坦甚至可以与整个天界为敌。
天界之时,斯媃的出现给予了黑暗的那份光明,裴恩最清楚这种滋味,只身一人身处黑暗之中,即使是带着谎言遍布全身的“神明”将自己从黑暗带出,带到光明。那被“神明”所救济的人也对那“神明”充满无限的感激,即使是那“神明”并非是光鲜亮丽真正的崇高神明,被救济的人也会掏出自己身躯所有的一切,都不图回报的交给他。
但利维坦错就错在,他的“神明”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神明,但他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斯媃,纵容着斯媃,与他一同堕落狼狈为奸。
……
裴恩两脚踏入水域,他清楚自己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和利维坦打赌。也清楚为何会告诉麦迪逊借他的神剑只用一小会儿,因为他不确定接下来是否会失败与否。失败之际命丧黄泉,那把神剑还是会物归原主回到麦迪逊手中。
利维坦的实力不容小觑,体内的神力可与任何七罪抗衡,但唯独他最清楚利维坦致命的弱点。换做是利维坦,那斯媃可能比他的魂魄还要重要。
两脚伫立在水域外层潮湿的水面上,这片水域很久之前便掺杂了银河之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温很烫,天界一律被冥火灌溉,自然而然这天界任何地方的水域都是温水。若是冥火再连着烧上几日,怕是会彻底变成沸水。神明自然不会怕这滚烫的水,利维坦也明白无神力的废神斯媃同样也不会惧怕这热腾海水。
一掌圣光排开水面,裴恩单手丢出剑柄,另一只手沾满海水夹杂圣光顺势紧握神剑。一个借力,剑刃猛然插进海域正中央,那海域表面一层晶膜直接被神剑抵裂开来。
顺着白色圣光,庞大海域表面四分五裂,最中央的地脉直接裂开一个大口子。裴恩两手用力,那水下结界气波直击掌心,下方海水似如刀子一般全部穿进掌中。忍着海域下部滚烫的海水冲击着掌心的肌肤,裴恩咬紧牙关,硬是将整个剑刃完全扎了进去。
裴恩还是忍不住那强大的结界气流,硬是喊了出声。两个掌心血淋淋一片,被铁刺一般的海水直穿整个手掌心。血肉飞溅,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撕裂了开来,一些花白的骨头也同样露了出来。
“破!妈的给老子破!!!!”裴恩忍不住了剜肉剔骨的疼痛,一掌圣光直击海域表面。
“——砰——”剧烈声响直击他的面部,一些海水还是擦破了他的脸颊,还好他躲得及时,不然他这张脸怕是会留下疤痕。
裴恩两手鲜血模糊,他管不上这么多了。那海域结界被打开,斯媃见此景定会逃脱。他直奔那窟窿处,如他所愿,斯媃落荒而逃正正好好就在这结界破裂之下。
见他那张脸,斯媃像是见了鬼,直接在海域下面逃窜了起来。与其说见了鬼,不妨说是裴恩见了鬼,那斯媃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浑浑噩噩的模样着实让裴恩觉得斯媃像个邪祟。
结界一破,海域表层易破。裴恩猛踩一块晶层,破罐子破摔,他这沾满血的手硬是直接破了那海域表层。看准放手一抓,斯媃的领口直接被他抓起。
裴恩身子直起,单手猛挥将他甩回岸边。落地的一瞬间,斯媃都不考虑皮肉疼不疼,直接转头爬起就要跑:“救命,救救我!圣光使者没有死!!快来人啊!!!”
见势,裴恩脚踏晶层,利落快出两步,神剑猛然向前一挥。只听一声惨叫,斯媃便没了声响,只能听到那阵阵轻微嘶哑的低吼声。
鲜血喷溅,那神剑豁然穿开斯媃的喉咙处。整个脖子硬生生被剑刃穿透,魂魄不散斯媃便不会死,裴恩深知这一点。他只是废了斯媃的声带,让他从此讲不出话来,毕竟满口谎言,不说也罢。
斯媃艰难的从沙地上爬起,两眼腥红泪流满面的望着步步逼近的裴恩。见他靠近蹲了下来,斯媃挥手向他染血的脸上击去。
裴恩单手平静的抓住了他的小臂,手背上的血窟一丝丝粘稠的血液流淌而下,染红了斯媃的衣料,成丝成缕的向下奔涌。骨头上的皮肤血肉早已没了踪迹,白花花的骨骼上存着一些粘连的肉丝。
裴恩紧紧的握着他的小臂,另一只血手将他插在脖子上的神剑直接痛快的拔了出来。斯媃无声嘶吼,另一只手死死的按住脖子上的血窟窿,即使是再快的动作,也抵不过那鲜血奔涌的速度。一场血雨小规模的浇灌在二人头顶,裴恩银白的发丝被血染红,一些血浆迸溅进他的眼睛,血液霎时在眼白晕染开来,他没有在意理会这些,平静如水般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斯媃。
“我知道这剑刃穿喉的痛苦,但我也知道诺尔魂散的痛苦,我明...”裴恩还未讲完,就被斯媃哽咽声响打断。他呆滞的望着斯媃那张痛苦的脸,原本那张俊脸,现在哭的五官扭曲的变得七扭八歪。
斯媃沙哑着嗓子支支吾吾蹦出几字:“呜呜......呜...对......不...起...”
裴恩听清了他的言语,即使是沙哑模糊的听不清个字数来,他也依旧能听清楚对不起这三个字。
“你不该和我道歉...”或许他应该向该道歉的人道歉,这一切都为时已晚,一旦犯下了弥天大罪,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更何况身上遭遇过的苦难呢。
望着那天边浩荡的火势,以及愈来愈近的打斗声响。裴恩两手血迹从未停止,拖着苟延残喘的斯媃消失在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