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冥与他四目相视,如此潦草简单到不能再简略的言语仿佛救了他的一切。眼前的行俭貌似知道他所有悲惨的事,却不图回报将深陷泥潭沼泽里的他捞了出来,即使是沾染一手肮脏淤泥,他却依旧秉持着那份与天界其他神明截然不同的笑颜。
“你...您是在天界唯一一个待我这般好的...”冥轻轻开口,他生怕行俭听的清楚真切。
安静的小屋内,他们彼此听得见互相的声音,行俭愣了一下道:“我帮助的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孩子,你我相差数百岁,理应是以一个老者前辈的身份来帮助一个惨遭胡乱处罚的孩童。这在我眼前发生的事,如若我不出手相助,岂能担得起我的身份?”
“谢...谢谢您。”冥将头埋低,他生怕眼眶里毫无力气的泪水流出来被瞧得一清二楚。他两手用力搭在大腿上,不知道讲些什么话语能代表他想献出魂魄这种感激的念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他从未感受到这番温柔的话语会出现在耳畔,前所未有的感激之心涌上思绪,却在开口之际融化在空中。
一声声哽咽还是被察觉,行俭笑了几声,抚摸着他的后脑瓜道:“虽说我只帮了你一个忙,但今后的日子你还是要自己度过,以后会很漫长,在你慢慢长大的期间你也要一点点变强不再任人欺压。”
深知这些道理,即使是他不说,冥心知肚明以后要做什么。天界不留无用之神,没有神力的神明在天界堪比废神,受尽异样眼光苟活,只有自己找出路才不会受尽屈辱。在行俭那里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换到冥这里,拯救了他的一切。圣光使者是一位老者,同样似一位师父,指引着他该何去何从。
在天界从小生活从来没有这种关切询问的声音,听他倾诉亲切的询问。冥不知道该如何讲出这些话语,全部都卡在喉咙里面出不去。就在这时,眼下的餐盘满满当当,虽说不是天界那些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但却足以让冥心满意足。
行俭嘴角残留微笑:“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我不知道你吃这些是否能吃得惯,总之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望你不要嫌弃...”
话音刚落,冥疯狂点头,泪水滴在实木桌面晕出一朵又一朵泪花,他两手拾起餐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哎哟你慢点,我都怕你噎到...”行俭拍摸着冥纤细的脊背。
“使...使者...谢谢您...谢谢...”一声声哽咽声与吞咽声响杂糅在一起。
裴恩会心一笑,看着眼前这个百岁小儿,如同雨夜被磅礴大雨淋湿的小野狗,哼哼唧唧孤苦伶仃被丢弃在路边无人理会。
冥泣不成声,好似寻到了这一生的信仰,这才是耀眼的天神,天界真正的神。
行俭不慌不忙,有条不絮的抚着他的脑袋:“以后若是有困难受到了委屈,你可以到此地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来帮你的。我啊,本身就爱乱管闲事,属实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天神...”
冥狂点头,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成股的肆意向下流淌。行俭轻轻擦拭着他眼下的泪痕,温声笑了一下。
在这间小楼阁中,冥感到了今生所有的温暖。他可能用光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幸运,遇到了他一生的贵人,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话,没有人愿意同他相处,甚至是抚摸他的头,冥都觉得是一件惊讶感动的事情。
行俭将手拿开笑道:“对了,我看你那身衣服穿太久了,在你昏睡的时候给你重新换了一件,这件衣服是我在天界那会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所穿的,你若是不嫌弃...”
未等他讲完,冥直言道:“不嫌弃!我不会嫌弃!”
“好...”行俭笑着回道:“我明日清晨会去和伏耳甘神明说明此事,并向玄天一并禀报将你安排在其他神明手下做事,做完这些事我就先不回来了...”
“你要去哪?!”冥的神情有些急迫,生怕行俭离他远去,行俭甚至连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直言打断。
行俭尴尬一笑:“我也要奉公办事,地界游历替天界积攒善举。呃...具体可能会晚些归天界,你不必担心。”
既是如此,冥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他低首望去眼下餐盘一干二净,夸张到都不用再进行刷洗了。不光他自己的餐盘,其余餐盘也是如此。
行俭起身收拾:“看来今晚的饭很合你口味啊...已经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出于无奈,冥只能栽躺在褥中,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走路都成问题。行俭在一旁的水池里冲洗餐盘,躺在床中的冥仔细端详着他,几根修长的手指打理着被水流冲洗的白瓷圆盘。
……
行俭低首擦洗:“明日我去地界游历,要不要我带一些地界的佳肴给你?...虽说不像天界吃食那般品相佳贵,但味道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一头长长银发束在脑后,白皙的皮肤似如光辉一般闪耀白净,硕大淤泥中的一朵耀眼净莲,可远观不可靠近一般神圣,冥至死都想在这间小屋子一直待下去,永远。
“冥,冥?你在听我说话吗?”行俭歪着脑袋,身前水池里的水流哗哗的流淌,好像流了有一段时间了。
被叫了几声,冥缓过神来肃然道:“啊,我...我在听,使者请讲。”
行俭不嫌麻烦重新述说一遍:“你有没有想吃的地界佳肴,我带些回来给你。”
冥抿了抿嘴,不知所措道:“我没有去过地界,也不知道地界有什么好吃的食物...使...使者认为好吃的,我一定也会喜欢吃。”
言毕,行俭反手关闭水池出口的水流,笑了几声:“等有机会我带你去地界转转。”
冥乖乖回道:“好。”
……
冲洗过的餐盘一一摆放在厨壁上,小巧窄小的屋阁被这些瓶瓶罐罐堆得满满的,却不失整洁规板。夜间风大潮湿,行俭将百叶窗的硬帘拉了下来,水池中的水滴答作响,收拾整洁过后,他转头轻声询问道:“明天早上你想吃些什...”
只见冥已经熟睡在床内,浓醇的呼吸声有条不紊。行俭走过拿起挂在墙上的长袍,小心翼翼的披盖在他身上,冥的脸上惨白一片没有血色。他坐在床边细细的理着冥的鬓角,温声细道:“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