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天道……"沈疏羽嗓音低哑,"他为何自毁神格?"
谢溟衡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他发现,所谓天道,不过是神族操控三界的傀儡。"
沈疏羽瞳孔微缩。
绯月拍了拍手,笑眯眯打断:"好啦,天道大人刚醒,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颜烬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座残破神殿:"那里灵力尚稳,适合调息。"
谢溟衡将沈疏羽扶起,低声道:"能走吗?"
沈疏羽淡淡"嗯"了一声,却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谢溟衡稳稳扶住。
绯月眨眨眼,凑到颜烬耳边小声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颜烬瞥她一眼:"急什么?疯批自己都没急呢。"
谢溟衡:"……我听得见。"
沈疏羽靠坐在斑驳的石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剑上剥落的锈迹。
"我在幻境里看到的……"他声音低沉,眉心的金纹忽明忽暗,"是初代天道自毁神格前的记忆。"
——血色的苍穹下,初代天道立于九重天阶之上,周身缠绕着无数金色锁链。那些锁链另一端连接着九座悬浮的仙山,每一座山上都站着一位神族长老,他们冷笑着,手中掐诀,锁链越收越紧……
"他并非自愿成为天道。"沈疏羽闭了闭眼,"而是被神族强行炼化为傀儡。"
绯月指尖的红绫无意识地收紧:"所以他才自毁神格?"
谢溟衡眸色深沉,指节抵在断剑的铭文上,没有接话。
颜烬冷笑:"难怪星晦那老东西这么怕你想起来——"
话音未落,神殿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刀光剑影直逼沈疏羽而去!
"啧,阴魂不散。"谢溟衡反手抽出佩剑,剑锋横扫,赤金剑气如焰火炸开,硬生生逼退三名死士。
这些死士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招式狠辣却毫无门派特征,显然是九宗特意培养的"无痕者"。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竟能虚化,寻常攻击穿透而过,如同斩在雾气之中。
"有意思~"绯月娇笑一声,赤霞绫骤然绷直,绫上咒文亮起刺目血光,"那试试这个?"
红绫如毒蛇般缠上一名死士的脖颈,咒文烙进皮肉的"滋滋"声中,那人发出非人的嘶吼,竟开始自燃!绯月歪头欣赏着火焰,眼尾描金在火光中妖冶如狐:"烧起来真漂亮呀~"
颜烬的紫玉扇展开,九幽噬魂咒化作毒雾弥漫。两名死士刚踏入雾中便身形凝滞,她趁机甩出三枚冰魄针,针尖精准刺入死士眉心:"封!"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殿外涌入。沈疏羽强撑起身,掌心金粉凝聚成刃,却在斩向一名死士时突然头痛欲裂——记忆碎片中闪过同样的黑袍人,正将锁链钉入初代天道的脊骨……
"小心!"谢溟衡旋身挡在他面前,铁剑与死士的短刃相撞迸出火星。他左肩被划开一道血口,却咧嘴笑了:"就这么点本事?"
就在战局胶着时,石窟顶部的赭石突然传来"咔哒"轻响。
下一瞬,巨石轰然碎裂!
一道霜寒剑气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死士尽数冻结成冰。雪衣女子踏着碎岩飘然而落,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冰晶玉佩折射出冷冽光芒。
——流霜剑阁首席弟子,云臆。
"冰块脸!"绯月欢呼一声,红绫卷住最后一名死士的腰,猛地甩向云臆,"接好!"
云臆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寒星剑芒掠过,死士在半空炸成冰晶粉末。
沈疏羽怔怔望着她:"云…师姐?"记忆里零星的画面闪回——雪地里对练的剑招,月下共饮的茶盏,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过往。
云臆收剑入鞘,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谢溟衡时微微一顿。
谢溟衡挑眉,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三下——这是当年他们之间的暗号。
云臆几不可察地点头,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抛给颜烬:"阁主的手谕。"
绯月凑过去念道:"'那群老东西该遭报应了'……噗!这真是江见雪写的?"
云臆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师尊原话。"她看向沈疏羽,声音放缓,"前面有初代天道留下的传送阵。"
谢溟衡与颜烬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唰地合上扇子:"那就别磨蹭了。"
绯月蹦跳着去挽云臆的手臂:"师姐~你都不知道这两百年我有多想你!"
云臆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你上个月才偷喝了我窖藏的雪酿。"
"哎呀,被发现了~"
看着打闹的两人,沈疏羽忽然按住太阳穴。零碎的画面中,似乎也有这样的一幕——绯月偷摘云臆剑穗上的玉珠,被追着打了半个山头……
谢溟衡不动声色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形,低声道:"慢慢来。"
沈疏羽望着四人默契的背影,恍惚觉得——
自己遗忘的,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