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姑娘被如此直白地拒绝,脸上笑容一僵,露出些许委屈和尴尬。尤其是那个试图靠近沈疏羽的春兰,目光忍不住又瞟向谢溟衡身后那抹清绝出尘的身影,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惋惜——这般品貌的公子,竟不能亲近半分。
这目光如同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谢溟衡的心。
看什么看?那也是你能觊觎的?一股近乎暴戾的占有欲瞬间冲上心头,几乎要压垮他理智的弦。他几乎想用最凶狠的眼神瞪回去,想用弑天剑的煞气将这些妄图靠近沈疏羽的人全都吓跑。
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谢七”,一个普通的散修。而沈疏羽是“天道”,即便隐藏身份,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冷气质也无法完全掩盖。他不能在此地暴露分毫。
更重要的是……他以什么身份去阻止?一个“兄弟”?一个“同伴”?
真是可笑。他谢溟衡,弑天斩神,疯名传遍三界,如今却要为了一个眼神、一点微不足道的靠近,在这里暗自饮醋,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隐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他只能将这份不爽利,尽数倾注在对芸娘的催促上,语气虽还维持着平静,却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芸娘,还是烦请你先去问问慕大家的意思。”
她立刻挥退那两名有些委屈的姑娘,脸上笑容不变:“好好好,公子既喜欢清静,那便自便。我这就去后头瞧瞧!”说着,扭着腰肢快步往后院走去。
谢溟衡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沈疏羽在一个相对僻静的雅间坐下。很快有小厮送上精致的酒菜点心。
沈疏羽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看楼下那些与姑娘们调笑的客人,微微蹙眉:“此地……便是凡间的风月场?”
“是啊,”谢溟衡给他斟了杯茶,低笑道,“怎么?我们天道大人不习惯?”
“……吵闹。”沈疏羽如实评价,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且……浮夸。”他看着那些刻意逢迎的笑脸和虚情假意的调笑,觉得有些不适。
谢溟衡被他的直白逗乐:“人间百态,皆是如此。有清修之苦,自然也有享乐之欲。咱们今天是来听曲儿的,别的不管。”他说着,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放到沈疏羽碗里,“尝尝这个,凡间的美食,虽无灵气,滋味却是不错。”
沈疏羽看着碗里的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尝了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芸娘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喜色:“两位公子!好消息!慕大家答应了!只是……”她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您也知道,慕大家的琴音难得,这……捧场的贵人太多,您二位又是生客……”
谢溟衡了然,又摸出一张银票推过去:“够了吗?”
芸娘瞥见银票上的数额,顿时笑逐颜开:“够了够了!公子豪爽!慕大家稍后便登台!您二位稍坐,精彩马上开始!”她收了银票,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溟衡摇摇头,对沈疏羽叹道:“这凡间啊,有时候比修真界更直接,灵石法宝不好使,就得靠这黄白之物。”
沈疏羽看着他一掷千金的模样,忽然轻声问:“你……似乎很熟练?”
谢溟衡一愣,随即失笑:“怎么?吃味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调侃,“放心,我以前那是为了打探消息,逢场作戏。像这般真心实意想陪一个人听曲儿,可是头一遭。”
沈疏羽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发热,别开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理他。
楼下舞台上的歌舞不知何时停了,乐师们也退了下去。整个挽碧阁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舞台后方那扇珠帘。
芸娘再次走上台,笑容满面:“诸位贵客,静一静!接下来,便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时刻!有请我们挽碧阁的箜篌圣手——慕大家!”
这位慕大家即为东黎国慕栖棠,三年前一曲箜篌名动天下。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珠帘轻响,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抱着一架造型古朴的箜篌,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广袖长裙,脸上依旧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和光洁的额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部分。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空谷幽兰般的气质,与这喧嚣浮华的场所格格不入。
她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包括楼上雅间的谢溟衡和沈疏羽,都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慕栖棠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她微微颔首,算是与众人见礼,然后便走到舞台中央的绣墩前坐下,将箜篌置于膝上。
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