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一个低沉、带着几分磁性却又冰冷无比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守卫妖将们不敢再阻拦,纷纷让开道路。
绯月收回赤霞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踏入了这座妖皇宫殿。
殿内光线昏暗,空间极其广阔,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各种妖兽的头骨和发光的晶石,散发出幽幽光芒。最深处,一张由完整巨龙骨骸打造的王座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穿着一身以玄黑为底、绣着暗红色妖异火焰纹路的华丽长袍。墨发披散,仅用一根简单的骨簪束起部分。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眼是纯粹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深邃得望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的是千年积攒的权欲、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周身散发着磅礴浩瀚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般充斥着整个大殿,正是当今妖皇——封意竹。
看到绯月走进来,封意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稀客。”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在你的修真界当你的‘咒绫罗刹’,跑回我这污浊不堪的妖域做什么?莫非是九宗待不下去,想回来摇尾乞怜了?”
绯月对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走到大殿中央,找了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兽骨墩子坐下,翘起一条腿,赤霞绫乖顺地缠绕在她臂弯。
“摇尾乞怜?”她娇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封意竹,几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九宗的饭嘛,偶尔换换口味是不错。”她指尖绕着发梢,眼波流转,带着讥诮,“不过封意竹,你几时见我需要靠躲回来避祸了?我回来,是闻着味儿不对——家里这锅水,都快被不知哪来的蠢货烧开了,蒸汽都喷到人界去了。你这当家的,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等着水开,好下饺子呢?你是管不了,还是……根本不想管?”
封意竹眸光一沉,周身妖力波动了一下,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粘稠压抑:“妖域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叛徒来指手画脚?”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绯月,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身上流着的确是上古妖皇之血,但你选择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族、仙族为伍时,便已自绝于妖族!”
“自绝于妖族?”绯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却依旧坐得稳当,只眼底掠过寒芒,赤霞绫无风自动,散发出危险的红光,“当年是谁因为我血脉不纯,视我为杂种,处处排挤打压?是谁在我母亲遭难时冷眼旁观?封意竹,别摆出这副在乎血统尊卑的嘴脸。你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你屁股底下这张骨头椅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刺人的力道:“如今妖域灵力紊乱,边界不稳,低阶妖族狂躁失控,频频冲击人界。你真当这只是家里小孩闹脾气?这背后的风,刮得可邪乎着呢,连九宗和神域那帮老家伙都伸长了脖子看。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想借这股歪风,把你那点见不得光的野心,吹上天?”旋即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能独善其身?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幕后推手之一,想借此机会搞什么大动作,最后玩火自焚,拉着整个妖域给你陪葬?!”
封意竹并未动怒,只是暗红瞳孔微微收缩,周身妖力如暗流涌动,整个大殿仿佛都在他的情绪下微微震颤。他缓缓从王座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掉冰渣:“本王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妖域是生是死,是本皇的权柄,也是本皇的责任。你既已选了你的阳关道,就不必再来过问我的独木桥。滚回你的修真界去,否则……”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眸子里杀意一闪而逝:“……别怪本王不顾那点微薄的血脉之情。”
恐怖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大妖肝胆俱裂,但绯月却硬生生扛住了,她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癫的愉悦:“血脉之情?呵……封意竹,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她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赤霞绫无风自动。
“我不是来教你做事的,也没那份闲心。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她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如刀,“这潭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未必是你妖皇的名头能压得住的。别到时候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以为能火中取栗。那幕后黑手,可未必把你妖域万千生灵的命,当回事。”
两人剑拔弩张,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门外守卫的妖将们都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僵持了足足十息,封意竹周身的妖力才缓缓收敛,但他眼中的冰冷和怒意丝毫未减。他重新坐回王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添几分阴鸷:“妖域如何,是本皇的事。三界如何,更是与你无关。你既已选择了那条路,就滚回你的修真界去,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绯月也知道今日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信息或让他改变主意,她冷笑一声,收起赤霞绫,转身便走。
行至殿门,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话:“在查出是谁在搞鬼之前,我会留在妖域。希望到时候,你这‘当家的’,别让我看笑话才好。”
封意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愤怒,有不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绯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妖皇宫殿,身影消失在骸骨城昏暗的街道尽头。她知道,从封意竹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线索了。但妖域的躁动是真实的,她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清楚。这场风暴,已然开始酝酿,而她也绝不会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