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凌希前辈和乐陶前辈道歉。”
“这。。。"
凌月微见他们一脸为难的神情,正色道:"凌希前辈和乐陶前辈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仙门的事,也没有杀过甚至伤过任何一个仙门的人。维护仙门并与魔族大战是有目共睹的事,你们昔日都曾受过凌家的恩惠。”
一个人小声嘟囔:“可他们养大了女魔头的儿子,他兄长还与女魔头生下了孩子。”
凌月微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他在苍首山生活过一段日子,了解到苍首山和苍尾山两位魔尊从三百年前便意见不和,苍首山不问尘世,更是与世无争,亦从来没有参与过伤害仙门的事,他的阿娘不是魔头。
可人的成见根深蒂固,他们只愿意相信多年来坚信的事,又岂是说改就能改。
“魔族杀戮重,苍无畏死之后,他们投靠苍岱,变本加厉迫害仙门的人。”
凌月微闻言,另一只膝盖一软,喉头腥甜上涌,来不及下咽,从两片薄唇挤了出来。
三人神色紧张,上前伸出手,被他拒绝,围着他关心问:“小恩公你没事吧?”
凌月微重新低下头,挤出两个字“没事”。
舅舅死了?
他眼眶发热,尽量语气平稳问:“怎么死的?何时的事?”
“这件事仙门没有不知情的,小恩公怎会不知?”
“我刚下山。”
“难怪。”
“凌月微死后一个月死在苍岱的手里。”
一个月,一个月,舅舅,舅舅...
失神之际,内丹从内向外猛地冲出一股气,他下意识张开嘴,滚烫的血喷涌而出,内丹周围金色的光被几缕黑色的气缠住。
凌月微双目睁圆,手抚上丹田。
这感觉...这具身体,竟然也是半魔?
“别过来!”他大喝阻止靠过来的三人,复又觉得语气过重,平和道:“你们走吧。”
“可......”
凌月微打断,“你们留在这里也无用,我休息一会儿便好。”
“还未请问小恩公,是哪家弟子,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凌月微:“柳南山凌家,师承...”停顿一息继续道:“温炎清,归月。”
话落,原本浅笑的三人嘴角凝固,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瞧出尴尬和心虚。
他们昨夜才当着正主的面说出那般鄙夷的话,今日就被正主以命相救,是他们井中视星,肉眼愚眉。曾经仙门第一的柳南山凌家,即使灵力低微,又怎能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派弟子所能比的呢?
竹林寂静,粗重的呼吸击打着耳鼓。
凌月微此刻没有心思考虑他们的思绪,有气无力说:“你们走吧。”
静默半晌,三人眼中皆是敬佩之意,作揖告别:“小恩公告辞。”
待脚步声消失,紧绷的弦断裂,凌月微松开握住剑柄的手,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扑通”歪倒在地。
血与土混合,粘在身上,脸上。克制的泪水决堤,跨过鼻梁流入另一只眼里。心脏似有一只手,将它死死攥住。
他的亲人,只剩下秋筠了。
都死了,都死了啊。
凌月微五指嵌入身下的土地。
苍岱,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就这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人靠近,才警惕坐了起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腰间别着一把通体翠绿的玉笛,面容温润如玉,笑容亲和,关切道:“归月,你为何在此处,还弄的满身是伤?”
这张脸凌月微认识,是慕春温,他腰间的玉笛名唤长鸣,乃他的大师兄池暮雨所赠。
凌月微想起昨晚三人的对话,试探道:“慕宗主。”
慕春温笑着靠过来,“怎么又叫回慕宗主了呢?如此生疏,还是唤我慕师伯吧。”
凌月微躲开慕春温伸过来的手,恭敬道:“慕师伯。”
慕春温莞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瓷瓶递给他,“这是补气丹,你这伤得有些重,我们还是尽快回柳南山吧。”
凌月微只觉天旋地转,头发沉,随时都要栽倒。
“慕师伯多虑,我只是有些累了。”
视线相交,慕春温道:“归月,你似乎,心情不大好。”
凌月微:“慕师伯若是赶时间,先行便是。”
他必须先把慕春温赶走,他的身份不能暴漏。
温炎清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温炎清为何会收一个半魔的人为徒,他此生最痛恨的难道不是魔族吗?
他体内的封印,应该也是他下的吧。这世上鲜少有人知晓封印魔气之术,修炼此术要求甚高,需至纯的灵力才可。
这世上会此封印的人,只剩下池暮雨和温炎清。
“我倒是不急。”慕春温:“这三人是你杀的吗?”
头越来越晕,凌月微用力掐小腿的肉保持清醒,轻声应道:“嗯。”
就在上眼皮即将与下眼皮会师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灌耳,“慕家主。”
“温师弟,你来了。”
凌月微看着越过慕春温朝自己走来的温炎清,“温,师尊。”
温炎清低眉,“不是说过,你不许下山。”
凌月微这会儿看他就像看到救世主,全然忘了下山前的事,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阿月知错。”
接着,他的手臂被架起,硌得他五官皱成一团,看了一眼腋窝下银色的剑,绝望闭上眼。
居然用朝暮架住他这个重伤的人,温炎清的洁癖一如既往的严重。
不管了,被温炎清的剑架着回去,总比被慕春温发现体内的魔气来得好,到时候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小命保不保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