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日未曾见过温炎清的人影,凌月微心不在焉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薛婉婉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所有人离开后,调笑道:
“师尊早上刚离开,大师兄便如此魂不守舍。”
凌月微惊讶,“他去哪儿了?”
薛婉婉:“大师兄你忘了,师尊每年这个时间都会下山,师尊的事我们从不过问,应该说是不敢过问。”
凌月微想起归月日志中的内容,恍然明白过来温炎清这是下山去苍龙山报仇去了,回来怕是又带着一身伤。
薛婉婉小声问:“和师尊发展的如何?”
手上的动作一顿,凌月微侧首,“发展?”
薛婉婉:“昨天晚上你喊的好大声,让师尊给你松绑,放你下来,还唤他混蛋,整个柳南山的人都听见了。”
温炎清又绑他了?
凌月微赶忙检查身上有没有疼的地方,又拿出一面镜子,检查嘴角。
很好,没有淤青,也没有任何不适,看来温炎清没有揍他。
“大师兄,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昨晚吃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婉婉咂咂嘴,“真可惜。”
回去的路上,凌月微惴惴不安。
以温炎清如今的修为,他拿苍岱没什么办法,如果加上当初的他,或许可以一战。
如果苍岱这次没有放过温炎清.....
凌月微打断担忧的情绪,他担心温炎清做什么?
想是这般想,接下来三日,凌月微的担心不减反增,扰得他无心听课,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道:柳南山离不开温炎清,对就是这样。
第四日酉时初,凌月微在院落里练剑,多日不见的凌秋筠突然造访,看着他的时候神色恍惚。
凌月微收势收剑,欠身一礼,“宗主。”
凌秋筠驾着素舆朝他过来,勾唇浅笑,“阿月痊愈后为何不来找我?修炼也需劳逸结合。”
凌月微的左脚向前挪了一小步,复又撤回,转身走到院子的石桌前倒茶。
以秋筠的自尊心,应当不喜他做这种事。
凌月微:“多谢宗主关爱,是阿月考虑不周。”
凌秋筠:“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这个。”
凌秋筠把双膝上的剑递给他。
“你的剑与魔族战斗时被苍澈击碎,这把剑算作补偿,送给你。”
凌月微手指摩挲剑鞘的纹路,心中酸涩。
这是秋筠的佩剑,霁月。
凌月微拒绝道:“这把剑看起来很珍贵,阿月收不得。”
“如今我的腿这般,这剑放在我这儿也只能观赏。”凌秋筠笑容真诚,“剑是有灵性的,它告诉我,它喜欢你。”
凌月微低头,喉间苦涩,“宗主的腿……”
凌秋筠:“寻过名医,都说治不好。”
闻言,凌月微眼眶发热,十指用力收紧。
凌秋筠:“不过有一种花可以治。”
死气沉沉的眸子霎时点亮,“何种花?”
“血灵莲。”
凌月微思忖。
他听说过血灵莲,此花的花瓣赤色如血,又泛着透明,一甲子开一次,七月花开,八月花败,可重塑筋骨,修行者服用修为大涨。它开在奎州天府山,那里生存的皆是开了智的精怪,无人居住。
那里的精怪并不会主动伤害人,相反,他们看到人会主动躲起来,除非破坏山上的草木,它们才会拼死反击。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凡是踏入者,生还的概率寥寥无几。
因为来这座山的人,都是为夺血灵莲而来。血灵莲开在山中一特殊之处,被结界包围保护,一旦跨入结界,便会陷入浮生一梦的幻境。
浮生一梦,顾名思义,进入幻境之人会重新经历人生几段重要时刻,并在最后将心中最痛苦最执念最遗憾的事替换成心中所期待的模样。
逃避苦难是人的本能,如果死去的人能够复活,心中所想能成真,一直活在幻境,何尝不是种解脱?
算算时间,今年便是是第六十年。
凌月微目光坚定,看向凌秋筠的腿。
浮生一梦吗?为了秋筠,他一定能,不,是必须从幻境里走出来。
“阿月不必惋惜,如今我已改修阵法,虽不如池暮雨和温炎清有天赋,但和慕春温相比,我可在他之上。”凌秋筠笑着道:“相较于剑法,我修炼阵法的天赋似乎更高些。”
凌月微抿唇,心脏的那根刺刺得更深。
他自然相信凌秋筠说的都是真的,可他眼里的落寞,用笑是掩饰不住的。
凌秋筠:“所以这把剑你收下,让它能够继续发挥它的价值,好吗?”
这一次,凌月微没有拒绝,他双手握剑,捧于胸前,“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四目相对,凌秋筠目光闪烁,半晌开口道:
“阿月,婉婉说你变了,我并未当真,如今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凌月微嘴唇翕动,犹豫几息后问:“我这样,不好吗?”
凌秋筠:“很好,无论变成何种模样,你都是你,内心的那颗种子永不会变。”
凌月微闻言笑得张扬,落入凌秋筠的眼里,比正午的烈阳还要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又是七日过去,温炎清依旧没有回来。
这七日里,凌秋筠每日酉时初准时出现,两人一起吃饭,探讨剑法,这是凌月微重生之后,过得最轻松愉悦的七日。
第七日戌时正,凌月微送走凌秋筠回来,鬼使神差来到温炎清的房间前。
温炎清这个混蛋已经走了十日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这次受的伤很重,耽误回来的行程?
胡思乱想之际,转脸间瞥见小楼中央的楼梯,好奇心作祟引着他来到二楼。
随着烛火点燃,二楼的一切景物变得清晰,凌月微行至屏风前忽然顿住,踌躇是否继续前进。
温炎清明令禁止他私自来二楼,若是被他知晓,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可他现在不在,就看一眼马上离开,温炎清也不会知道。
天知地知我知,来都来了,凭什么不看呢?
打定主意,凌月微越过屏风,屏风后是一堵墙,一层白色的薄纱将墙的整体遮的严严实实,薄纱虽为白色,但隐约能瞧见里面挂着一副画,鲜艳如火的凤凰树下站着一名少年,唯独瞧不清面容。
凌月微恍然大悟。
温炎清如此喜欢凤凰花,原来是因为他。
这人是谁呢?竟能让温炎清念念不忘。
凌月微屏住呼吸,手伸向薄纱的一角,抓住,向旁边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