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面开始直到仙门大会结束,两人即使在场上交锋,也未交流半个字。众仙门不是傻子,瞧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渐渐流言四起。
率先传出二人因应对巨蟒受重伤一事互相责怪,最终版本竟匪夷到二人是因为喜欢同一位女子,十一年的师兄弟终分道扬镳。
庆功宴上,凌月微听着耳边聒噪的流言与指指点点,忍俊不禁。
都什么和什么啊,以讹传讹也不至于如此荒谬吧,这些人八卦起来倒是青出于蓝,真枪实战比试时却相形见绌。
“阿兄,你不必听他们胡言乱语,你要是不高兴,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堵住他们,将他们揍一顿解解气。”
“你看阿兄我是那种人吗?”
“你看温炎清得意的,他就是个白眼狼。阿兄你这次定是让着他,所以他才能夺得魁首。”
“我没让着他。”凌月微打心底里替温炎清高兴,可倔强如他,绝不会主动去恭喜他。
温炎清被人群围着敬酒,他旁边是桑家宗主桑阳秋与慕春温。此次慕春温进了前十,桑阳秋当众认下这个私生子,与众仙门推杯换盏。
凌月微这边倒是冷清了不少,他也挺喜欢这样,清净。
凌秋筠被凌希和乐陶唤走敬酒,剩下凌月微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两壶下肚,身体有些飘飘然,意识还算清醒。
“凌大哥。”
一道恬静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是桑朶箐。
凌月微道:“是阿箐啊。”
桑朶箐在他身边落座,“我这么唤你可以吗?”
只是个称呼而已,凌月微不在意,“随你。”
桑朶箐替凌月微斟上一杯酒,又为自己添满,举杯道:“凌大哥,上次多亏了你,我与大哥回来之后未得空上门道谢,阿箐敬凌大哥一杯,还望凌大哥莫怪。”
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日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救的,不必挂怀。”
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你与温公子在闹别扭吗?”
凌月微睫羽轻颤,不以为然道:“有吗?我们俩不一直这样。”
桑朶箐抿嘴一笑,“凌大哥说是便是吧。”
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晕沉沉,所见之物皆出现重影,凌月微晃了晃头,“阿箐,你怎么变成了两个,不,三个。”
“凌大哥,你喝多了。”
凌月微晃晃悠悠站起来,“可能吧,我先失陪。”
不等说完,身体不受控制往一旁栽,桑朶箐伸手要扶他,一双更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桑朶箐眉眼含笑,“温公子。”
“嗯。”
温公子?阿炎吗?
凌月微的头刚扭过去,另一边被人拽住,凌秋筠拧着眉,“我扶阿兄回去。”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凌月微被拽得有些发痛,哼了哼,惹来凌希和乐陶的目光,走了过来。
温炎清道:“师傅,师母,秋筠师兄吃了酒,我送大师兄回去。”
乐陶扒开凌秋筠的手牢牢握住对温炎清说:“交给你了。”
凌秋筠挣扎,“阿娘,我要扶阿兄回去,你别拉着我。”
乐陶道:“你去捣什么乱,老实呆在这儿,一会儿我与你阿爹送你回房。”
“阿娘!”
耳边的话遥远,等他反应过来时,温炎清已经抱着他离开了宴席。
四下无人,月光倾泻,黑影缠绵。
凌月微仰着脸,他就像是躺在一艘船上,身体虚浮轻晃,注视这张半年未仔细瞧过的脸,心里发闷,道:“你松开我。”
腰间的手收紧掐住,腰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轻哼出声。
这一声击溃了他的防线,半年来的委屈倾巢而出,眼眶发热。
“不是躲着我吗?又来管我做什么?”
“我送你回去。”
凌月微挣脱开搭在腰间的手,“你松开我,我自己能走。”
他左摇右晃几息才勉强站稳,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又被一座冰山堵住去路,拧眉抬眸。
温炎清道:“别逞强。”
凌月微晃晃悠悠,中气十足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温炎清,你不是不想同我说话,不想见到我,我成全你,半年来我不曾主动找过你,你可还满意?”
“师兄,你喝多了。”
凌月微也知道自己喝多了,可若是不喝多,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如此坦率,他就要说!
“温炎清,秋筠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从五岁起就与我同吃同住,我待你同秋筠不分上下,你怎么能不由分说疏远我,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你倒是讲清楚,如若理由合理,我凌月微从此不再矫情半分。”
“你待我,只是弟弟吗?”
凌月微怔住,“什么?”
“你待我,同秋筠一样,始终当作弟弟吗?”
凌月微觉得这话着实可笑,“自然,你比秋筠还小五岁,我不拿你当弟弟,拿你当什么?哥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温炎清忽地倾身,脸靠过来,吓得他呼吸停滞,头更晕了,嘟囔道:“你,你忽然离这么近做什么?”
“我不想当你的弟弟,不想......”
失去记忆前,凌月微心想:你爱当不当,先离我远点儿,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第二日醒来,手腕隐隐作痛,嘴角也疼,他抬手揉弄发胀的太阳穴,一道醒目的红痕闯入视线,混沌顷刻消散。
这是,捆绑的痕迹?他跳下榻,两步跨到铜镜前,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刺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和温炎清打了一架?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凌月微胡乱揉弄头颅,此时凌秋筠在门外唤他时辰到了该出发了,他回了句“来了”,踢了下脚边的桌腿,换了身衣裳,简单洗漱后出门。
天庙山门前,桑秋阳作为东道主亲自送各仙门离开,他身侧站着桑铎笙与桑朶箐,令人意外的是,慕春温竟也在其中,只不过他站在桑铎笙的身后,时不时被桑铎笙训斥一句,面上的笑始终不减。
“阿兄,这里!”
凌月微循声望去,凌秋筠雀跃挥舞着手臂,凌希与乐陶笑容和熙,而温炎清却低着头,心情似乎不太好,没有一人敢与他站在一处,皆与他保持三步之遥的距离。
他加快脚步前进,凌秋筠迎了上来,左顾右盼一番,凑近小声道:“阿兄,昨晚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你和温炎清的嘴都破了!你看温炎清的眼神,像要把你吃了一样。”
凌月微偷瞄一眼,果然看到那张唇旁边与他一致的伤口,挑了挑眉。
难道他们真的打了一架?
“应该是打了一架。”凌月微不确定道。
凌秋筠眨巴两下眼睛,“阿兄,你俩谁赢了?”
“肯定是他赢了呗。”凌月微举起手腕,展示捆仙索的勒痕,“他有捆仙索,我定然打不过他。”
不过他也没吃亏,温炎清也受伤了不是?
凌秋筠心疼道:“阿兄,我这有药,一会儿我给你涂上。”
“行。”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融进柳南山的队伍,凌秋筠觑了一眼温炎清扯了扯他的袖子,贴近耳边,“阿兄,温炎清这张臭脸怎么更黑了。”
凌月微忆起昨夜温炎清竟然倒反天罡想当他哥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别管他,他阴晴不定的,谁能摸清他是因为什么。”
凌秋筠点头,从口袋里取出药膏。
药膏清凉,涂在伤口上减少些许灼痛。
“阿兄,好了。”
凌月微闻言睁开眼睛,长臂一捞,凌秋筠半个肩膀撞进他怀里,两人不约而同低低笑了起来。
头顶的阳光忽然被截断,温炎清挡在身前,凌月微敛回嘴角,调转他与凌秋筠的方向,
“我们走。”说罢,抬腿就走。
刚迈出两步,手腕骤然一紧,凌月微眉一拧,偏头道:“你做什么?”
温炎清漆黑的瞳孔里似有千言万语在荡漾,薄唇却始终紧闭着,慕春温此时走了过来,“月师弟,秋师弟,温师弟。”
凌月微:“慕师兄。”
温炎清:“二师兄。”
凌秋筠:“慕师兄。”
慕春温微笑点头,视线下移,眸光一亮,“月师弟与温师弟这是握手言欢了吗?。”
温炎清:“是。”
凌月微:“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