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吧你。”棠临雪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起身道,“我先去洗澡护肤,明天得有个好状态。”
“行,你明天要化妆吗?我的化妆品很齐全,你随便用。”艾灵之前到过她屋子,她的化妆品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技术也不怎么样,全靠脸撑着。
“导演发消息要求素颜。”
“哪个导演?”
“左鑫然。”
艾灵若有所思,“名字有点熟悉呢。”
“是新人导演,你不认识很正常,他去年暑假在横店拍了一部古装,我去做了替身,但是听说那部戏被压下来了,开播时间遥遥无期。”棠临雪说道。
“现在都是暑期档,神仙打架,小制作估计只能压到平台空窗期上了。”艾灵撑起脑袋,“不过你还是谨慎点,小班底很有可能发不出来工资。”
“还没选上呢,明天我先试试,毕竟……”棠临雪勾起一个勉强的笑,“难得有一次试镜的机会。”
“临雪,我真不明白,你有长相有演技,怎么就……”艾灵欲言又止。
棠临雪明白她想说什么,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兴许得罪了什么人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找她的准是那几个损友。
屏幕解锁后,却看到界面上显眼的“二哥”两字。楼家三姐弟,楼观尘排第二,棠临雪自从有了微信,给他的备注一直是“二哥”,这么多年也没变过,哪怕她连姓都换了。
楼观尘的微信和他本人一样寡淡,从来不发朋友圈,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是小时候的楼八弟。
楼八弟是棠临雪高一那年下晚自习在校门口的草丛里捡到的。
那晚的京市大雨瓢泼,走读生都在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偏偏雨天堵车,整条校园长街都亮起红灯,喇叭声混在暴雨声中,秩序混乱。
棠临雪站在人群边缘,撑了把小小的印花太阳伞,伞骨不太结实,她总觉得下一秒这伞就要被风雨刮翻。
忽然,她听到身旁草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嘤嘤的,绵绵的。她探身过去一看,一只黄毛小狗蜷缩在泥泞不堪的草丛里,浑身脏兮兮的,雨水重重砸在它身上,不留情面。
棠临雪想也没想,直接跨进了草丛里,那把勉强能遮住她一人的小伞挡在小狗身上,自己半个身子露在雨里,校服尽数湿透。
她伸手想去把小狗抱起来,一条胳膊横过来,拦在她面前。
棠临雪顺着望过去,看到了楼观尘那双疲惫的眼睛。
“哥?你怎么来了?我妈不是说要来接我吗?”
“她堵车堵得厉害。”
楼观尘把手里的大黑伞递给棠临雪,挽起衬衫袖子,稍稍俯身,伸出湿淋淋的结实小臂,轻巧温柔地捞起小狗,让它安心伏在自己的臂弯。
白衬衫被小狗染脏了,楼观尘毫不在意。
棠临雪举起伞罩在两人的头上,从人群中艰难穿行。楼观尘想揽她的肩膀护着她,忽然瞥到女孩子快到他肩膀的身量,又及时把手收了回去。
上车后,小狗跟着棠临雪一块儿坐上副驾驶。
“你带回家?”楼观尘问道。
“哥……”
她只轻轻唤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楼观尘就了然于心地答应了,“知道了,我带回去。”
“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今晚?”
“对,爸妈在吗?”
离开楼家后,楼升和跟楚夏津特意嘱咐了让棠临雪不要改称呼,大家还是一家人,不能太生分。
“不在,他们有一个应酬。”
“那我回去给小狗洗洗澡,照顾一下它,然后再回去。”
楼观尘低头看手表。
“你要拍戏吗?”
“没事,先回去再说。”
说完,便从后座的盒子里取出一件西服外套,随手罩在棠临雪的头上,“披上,别感冒了。”
楼观尘的衣服全是私人定做的,她甚至能闻到衣服崭新的味道。自己的脏衣服不换,倒是关心起她来了。
棠临雪看着膝盖上微微发抖的小狗,又看了看身上的西装,以及西装下面的校服。
“楼七,你要是敢把校服脱下来给小狗穿——”
“我在你车上怎么脱?”
女大避父避兄,这点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楼观尘没说话,直接把车开到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于是那天晚上的大半时间,穿着脏衣服的楼观尘和同样狼狈不堪的棠临雪都是守着小狗度过的。
后来,棠临雪按照楼家取小名的习惯,给小狗取名叫楼八弟,英文名nobody。
楼八弟从此养在了楼家,由楼观尘细心照看着,一个月后就长得圆润饱满,哪还有刚捡到时的可怜样。
棠临雪隔三岔五就去看它,给他买狗粮、玩具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有时候楼观尘回到家,小公狗楼八弟身上穿着雌雄莫辨的粉红兔耳朵毛线衣、红色辣妹吊带、亮晶晶水钻公主裙朝他摇尾巴,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楼观尘五味杂陈,找到棠临雪说,“楼八弟是公的。”
小丫头倔倔地回道:“不要剥夺小公狗爱美的权利。”
这场闹剧直到棠临雪成年后才结束。
……
楼观尘顶着万年不变的楼八弟头像给她发消息:明天试镜的地点发我一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总是这样。
棠临雪回:不用了哥。
礼貌又疏离,足够表明她的态度。
二哥:好。
好?就这一个字?他居然没有刨根问底?居然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来训她?
棠临雪瞪着聊天界面好半晌,发现楼观尘确实没有再回复的意思了。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楼观尘训她吗?
她又不是M!
棠临雪把手机丢到床尾,整理一会儿心情,抱着明天必拿下试镜角色的决心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