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阿欢是穷怕了的人,怀孕生子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意外,那时候的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去养活一个新的生命,她没办法,只能抱着亲生骨肉敲响了VIP产房的门。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产房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既怜悯又嫌弃,很复杂,后来她看过太多这样复杂的眼神,渐渐麻木。
那家人拒绝了她的收养请求,是前来探望他们的楚夏津和楼升和接过了这个孩子。
“如果哪一天,你有能力养得起这个孩子,你随时可以把她带回去。”楚夏津说,“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永远只有你一个。”
后来的日日夜夜,当棠阿欢睡在天桥下差点被流浪汉侵犯时,当她从饭店后厨的垃圾桶里找剩饭剩菜时,当她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步步走向鬼门关时,就是楚夏津的这番话撑着她咽下那些不为人知的酸楚,活了下来。
生意伙伴都知道棠阿欢爱钱如命,少了什么都可以,少了钱不行,这是棠阿欢的人生信条。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挣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她吃过的苦不可能让棠临雪再吃一遍。
“观尘,你说实话,治病到底要花多少钱?”
楼观尘保守说了个数。
“即使做手术,情况好转了,后续还有可能复发是吗?每一次都得这么折腾是吗?”
在楼观尘沉默的瞬间,棠阿欢做出了决定,“七七的人生有没有我都无所谓,至少她还有你们。”
“棠姨,您别这样说……”苏木劝道。
“手术我不做了,我下遗嘱,把钱全留给棠临雪,现在我攒下来的钱虽说不能保她一辈子,半辈子还是可以的。”
一旦做了手术,后面砸进去的钱只会是个无底洞,她父亲当年就是这样耗尽了全家的钱,母亲还不起因为父亲治病欠下的高利贷,跳河自杀。
这个手术,她不能做。
“您的费用,我一人承担。”楼观尘平静开口。
“我不会要你的钱,楼家已经帮了我太多。”棠阿欢下定了主意不做手术,固执劲儿上来了,“只要我本人不同意,你们也没法把我推进手术室,到时候一把火烧成灰,也不妄我这辈子来过这一遭。”
苏木看了楼观尘一眼,对方的情绪依然稳定。
“那您是想看着七七抱着您的骨灰盒内疚一辈子吗?”
这话戳到了棠阿欢的心坎,眼里瞬间起了泪花,“长痛不如短痛,总比让她守着病床一次次看我受折磨的好。”
“这些话,您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说?”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就好,她不需要知情。”
“就像当初您放弃她,她也不必知情。”
苏木一看棠阿欢表情不对,小心地戳了戳楼观尘的后背。
“您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你以为她想要钱吗?”
“除了钱,其他的,我想给也给不了了。”
在把那团从自己身体里掉出来的肉亲手交给外人时,她就自我剥夺了为人母的责任。
棠阿欢知道,她一辈子都弥补不了棠临雪情感的缺失。但是没关系,楼家人给足了她偏爱,她是不缺爱的孩子,棠阿欢能给的也只有钱,最好是数不清的钱,花不完的钱。
这样,她所欠下的债能稍微减轻些。
“好。”楼观尘没有再逆她的意,转而问道,“我尊重您的一切决定,但棠临雪也必须知情。”
“嗯,我会给她说。在这之前,我希望她可以和秦游结婚。”
苏木惊愕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楼观尘的脸色更是冷得可怕,“秦游?京市秦家?”
“对,我帮过他的忙,他欠我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你要用棠临雪的婚姻去还?”
“她和秦游结婚,哪怕第二天离了,秦游的财产她也能拿到一半。”
楼观尘侧过头,“苏木,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苏木依然是不可思议的状态,讷讷地点头,“好的。”
等到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楼观尘才问道:“我实在不理解您的执念。”
“秦游那边,是我给棠临雪铺的路,只是没想到这条路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棠阿欢回忆着当时把秦家私生子的秘密交给秦游手上的情景,当时她是那么的自信,能攀上秦家这层关系。秦游也争气,这么快就能把私生子给压下去,拿到秦家的主导权。
如果能跟秦家结亲,金钱方面,棠临雪怎么也不会吃亏。
“而且秦游本身也对七七有好感。”
楼观尘不可控制地笑了声,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婚姻大事,你也不过问棠临雪的意见,是吗?”
“我会尽力说服她。”
楼观尘起身,松了松领带,平复着胸口积压的火气,这些天他忙前忙后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今天更是拿公司的利益做了交换,这些钱他都得划私账补齐。
到头来,棠阿欢不做手术了,棠临雪要结婚了。
这就是他努力的结果。
楼观尘站在窗前,外墙的藤萝被风刮得乱舞。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病房里回荡起一道声音。
“秦家没有楼家有钱。”
男人沉沉开口,听得棠阿欢一愣。
“秦游的资产不及我十分之一。”楼观尘闭了闭眼,“如果您非要挑一个可以把家产分给棠临雪一半的所谓乘龙快婿。”
在棠阿欢逐渐放大的瞳孔中,男人掷地有声,“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也可以现在立好遗嘱,全部资产只留给棠临雪一个人。”
“这样,您愿意放心做手术了吗?”
“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