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她只是因为经历的稀缺,暂时还做不到细腻纯熟的情绪控制。
“你今年二十二?”吕文森问道。
“八月就二十三了。”
“那还是很年轻,比我小了十岁呢。”吕文森友好地拍拍她的肩膀,“小朋友别灰心,你已经很厉害了,有时候演不好一个角色,或者一个片段,不一定是你演技不好。”
“是因为我阅历不够,是吗?”
“能在二十出头就演好各种角色的人,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见过一个,可惜,最风光无限的时候,人家跑回家继承家产了。”吕文森自嘲一笑,“你说我咋就没关尘这么好命。”
“吕老师已经非常优秀了。”
“谢了啊,你也赶紧振作起来,我亲爱的女主角,这部戏可少不了你啊。”
“吕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认真对待这个角色。”
楼观尘这半个月都在京市处理棠阿欢的事,抽不出丁点儿时间来港城,稍微有空,只能和棠临雪打视频电话,而往往这时候,楼观尘都在医院,说是和他打电话,其实都是棠临雪和棠阿欢在视频,他们几乎没有单独闲聊的时间。
楼观尘时不时会发消息来问她片场的事,两人都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而当棠临雪问他忙不忙,楼观尘也是下意识回复,不忙。
苏木听见了都忍不住叹气,他是唯一知道楼观尘有多忙的人。
这半个月,从京市到港城的机票取消了十多次,然后转而去A国,去K国,去狮城。
总有数不清的急事改变他的行程,他的睡眠时间再次被压缩到六个小时以内,全靠在飞机上补觉,国际市场的不稳定因素太多,尤其是医疗这样敏感的行业,稍有不慎就会着了道。
而楼观尘不仅要处理楼德医疗的事,还得时刻关注着棠阿欢的身体情况,以及她的服装公司。
自家公司交给副总显然是不放心的,棠临雪忙着拍戏,根本兼顾不了棠阿欢的公司,所以这些担子都无可奈何地落在了楼观尘身上。
楼升和从小对楼观尘进行的军事化教育让他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充其量就是少睡点,只要事情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楼观尘就绝不会有一丝抱怨。
沉默着做事,沉默着稳住情绪,沉默着解决问题。
跟着他,苏木也学会了沉默,其实更多的是无奈,他能做的事无非都是楼观尘布置下来的,别的事,楼观尘不需要他做,而他的能力也触及不到那些层面。
只是有一天,他看着楼观尘从棠阿欢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这个在他眼里总是能扛住所有风雨的男人,头颅却低垂了下来,好似有千斤重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压垮他。
那天,楼观尘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打了无数个电话。苏木听得出来,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他在争分夺秒地求人,治棠临雪的母亲。
黄昏时刻,堪称一天中最温柔的光透过窗洒进来,男人坐在走廊空荡的长椅上,西装半明半暗。他垂着头,胳膊也无力地撑在双腿上,手机屏幕拨出去的电话还无人接听。
苏木看着时间随着地板上切割的光线在移动着。
直到这一天最后一缕光收进天空,最后一丝希望也归入永夜。
“苏木。”
“楼总。”
苏木和往常一样,等候着他的吩咐。
不知沉默了多久,走廊里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楚夏津和楼升和他们来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应该把棠临雪接回来?楼观尘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告诉棠临雪这个结果?他会因此而陷入自责吗?
苏木还没细想更多,楚夏津已经坐到了楼观尘身边,带着哭腔问,“真的没救了吗?”
楼观尘始终没有抬头,淡淡一句,“抱歉。”
“那七七……她怎么办?她还在港城,我们要现在告诉她吗?”
楼升和掏出手机,“我再问问老郑。”
“不用了,我已经联系过他三次,他找医生看了报告。”楼观尘没接着说下去,大家已了然于心。
“我进去陪一下她。”楚夏津抹去眼泪。
楼观尘也跟着站起来,他似乎已经调理好情绪,一如既往的冷静。
“苏木,订最近的机票去港城,接她回家。”
·
棠临雪下戏回到出租屋,换衣服,洗漱,护肤,拉伸肌肉,写复盘日记,机械地重复着每天都一样的流程。
入睡前,她接到了来自京市的电话。
挂掉电话后的一个小时里,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眼睛睁到酸涩不已,会自主眨动。身体肌肉长时间不动,会突然抽搐。人在收到最难以接受的消息,会麻木不仁。
一个小时,棠临雪学到了这些。
她足够冷静,一滴泪都没有掉。
给时天发了消息,向剧组请假,然后订机票回京市,起床收拾行李。空空的行李箱装满后,棠临雪拿过手机,点开商从南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两个小时过去,她的视线依然是清明的。
一切都很正常。
「商导,面对至亲死亡的戏,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方,还未触及,一条消息弹出来,停留在手机界面。
第二条,第三条。
直到聊天框陷入沉寂。
棠临雪冷静地看着那几行灰底白字,在昏暗的出租屋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抱歉小棠,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很感谢你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付出,经过我们的再三考虑,以你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演女主。
视线静止在最后一行。
-我们决定,另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