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那你今晚……还有时间和关老师告别。”
楼观尘工作完回到楼家已经是深夜,舆论并不会影响他在公司的地位,底下人的话也传不到他耳中,但网络对棠临雪的辱骂源源不断,撤了一条又有新的,他动用不了那么大的势力,没法让和棠临雪相关的内容一夜变得干净。
好在,棠临雪的情绪似乎也没受到太大影响,他们还和往常一样相处。
这段时间都被迫住在楼家,有楼升和跟楚夏津在,亲密的机会少了很多,但今晚很不一样。
他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棠临雪。
穿着蕾丝镂空睡裙的,赤着脚的棠临雪,一步步朝他走来,踩上他的脚背。
楼观尘单手扶住她的腰,感受女人身躯贴近自己,蛊惑着问他,“要帮我脱吗?”
他一言不发,罩着她的后脑狠狠吻上去。
棠临雪勾住他的脖子,要他吻得更深。
跌在床上时,衣衫也尽数落在地上,空气中荡着绵绵水声。
他们听到了门口过路的声音,这里是楼家,这张床是楼观尘从小睡到大的床,他们在这张床上释放着狂热。
门被敲响,传来了楚夏津的声音,他们没应,过了会儿,楼明夷也来敲了门,随着那阵急迫的敲门声,楼观尘动得更快。
棠临雪控制不住地出声,被炙热的吻堵住。
隔着一道门,外界风雨全都不见,他们尽情地纠缠着彼此,一次又一次,满身是汗,满眼是泪。
北京时间八点整,楼观尘一身黑色西装,从头到脚都规整妥帖,这是场只有圈内大媒体收到通知的发布会,各大社交平台全程直播,事先没有任何预告,时间一到,楼观尘准时出现在发布会现场。
他一个人坐在正中间,所有话筒和摄像头都对准了他,职业素养让他在面对这么频繁的闪光灯时,眼神也依然平和镇定。
“各位上午好,我是楼观尘,曾用艺名关尘,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既然各位如此关心我的私生活,那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对此作出说明。”
京市机场。
棠临雪取好登机牌,办好托运,顺着人/流往登机口走去。
如楼升和所说,她没能力应对如今的舆论,本质原因是她还没站到高处。她需要学习,也需要去寻找更多的机会。
离开楼家的羽翼庇护,或许她才能真正地成长。
“棠临雪与我无任何血缘关系,我们以兄妹身份相处了二十一年,以爱人身份相处了三年,在她成年之前,我们没有任何越线的举动,如果有此类违反法律和道德底线的行为,欢迎各位举报我。”
登机口77,是她的幸运数字。
棠临雪戴着耳机和口罩,她所在航班的候机室人太多,棠临雪默默走到另一个区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不远处的屏幕显示航班正点,四十分钟后,她将登机前往巴黎。
“至于这段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楼观尘十指交错着放在桌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底下一片唏嘘,“关老师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如果你认为我现在在演,那你可以选择不听,门开着,没人逼你留在这儿。”楼观尘说。
“关老师是否为棠小姐提供不正当的资源竞争?这一点请解释清楚。”
“如果我给她提供资源,她就不会从大二开始辗转各个剧组之间当武术替身,不会在剧组被人逼着脱衣服演情/色片段,也不会连着接的都是不被看好的小成本剧,更不至于在小火了一把后还因为莫名其妙的造谣被防爆打压,”楼观尘控制住声音里的愠怒,“我承认我有很多的电影资源,如果她想要,我都可以给她,以她的资质,她的开局之路会非常顺利,可是各位,麻烦你们睁眼看看棠临雪的来时路,她到底……”
话到最后,竟是有了颤抖。
“几时顺过。”
棠临雪拒接了楼明夷的电话,发了信息给他:我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但是三哥放心,我会回来的。
楼明夷很快回复:爸逼你的?
棠临雪:没人逼我。
楼明夷:七七,你乖一点,忍过这阵儿就好了,别这么冲动,三哥之前说的话你就当放屁,是我说错了,你和二哥的事我不管就是了,爸妈那边我也帮你们周旋。
棠临雪努力忍着泪水打字:你们没错,是我错了。
“如果你没提供资源,没在背后帮忙,她连公司都没签,怎么会接好几部女主戏?凑巧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你们可以去查那几部剧最初启动拍摄时的投资,基本都是A或者A以下,你不能因为棠临雪演火了那些角色,就把她的努力都归结于是我给的资源,这对于一个兢兢业业的演员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当然,我最清楚这个圈子有多不公,所以在她动了做演员的念头时,我阻拦过,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她。”
“所以她现在选择退圈,关老师也尊重是吗?”
“退圈?”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开始登机。
登机广播响起,棠临雪看了眼隔壁排队的人群,她没有买商务舱,大概还需要等很久,坐着又看了会儿停机坪的风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刚才有网友拍到棠小姐独自一人候机,身边没有经纪人和助理陪同,不知是否和她准备退圈的传言吻合。”一个记者说道。
楼观尘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被层层机器挡在后面的苏木,苏木迅速求证后,匆忙朝楼观尘喊道,“楼总,临雪确实在机场!”
男人所有的端正在这一瞬间全部坍塌瓦解,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说道:“抱歉,以上就是我的说明。”
“麻烦让让,麻烦让一下。”
摄像头毫不留情地怼到他的脸上,试图捕捉他的慌张。
苏木为他拨开人群,提高音量道:“请让一下!”
棠临雪低头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排队的人也少了许多,她背上双肩包,拉起行李箱,朝旁边的登机口走去。
上车后,楼观尘吩咐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同时让苏木查了棠临雪候机的航班。
“是去纽约的航班。”
“马上订离她最近的一班。”
“好。”
廊桥这段路,棠临雪走得很慢很慢。
三年而已,不算长。
她安慰着自己。
可真到了要与这座她成长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告别之际,酸苦和难过莫名漫上了心头。
男人下车后开始不顾一切地狂奔,他有航司金卡,也没行李,流程少了很多,赶到75登机口时,上一航班已经停止登机,而下一班还在一小时后。
“尊敬的各位旅客,因为天气原因,我们的航班预计推迟三十分钟起飞。”
棠临雪拿出一本书,是从楼观尘的书架抽出来的,也是她小时候翻了无数遍都看不进去的大部头,百年孤独。
指尖抚过男人写在旁边的阅读笔记,字迹和他本人一般刚正有力。
楼观尘走到棠临雪坐过的位置,夹缝中掉了个小小的库洛米钥匙扣,他颤抖着将钥匙扣紧紧攥进掌心。
苏木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候机室的落地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前,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天地间好似只他一人。
苏木静静看着,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楼观尘的背影在哭。
半个钟头过去,雨势渐渐弱下来。一架飞机缓缓滑行出道,起飞拉升,轨迹是落地窗的对角线。
棠临雪忽然捂住心口,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远的那处候机室,好像有人在等她。
空姐路过时见她脸色苍白,又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关心地问道,“女士,是哪里不舒服吗?”
棠临雪摇摇头,“我没事。”
高空之下,男人的手缓缓按在了左心室。有什么东西正在贯穿他的心脏,一阵又一阵,让人麻木的痛。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棠临雪发出来的定时微博。
「他教我一身扎实的咏春拳,也教我在浮躁社会守一颗菩提心,他教我演戏,也教我吻戏。他是在红极一时杳然退圈的三金影帝,是我追随的远大目标。他是从小照顾我的严厉兄长,也是我不敢奢求的懵懂春心。入圈以来,我没有用他的任何资源,没有做过任何损害他人利益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我对不起他,这段感情是我先心动,是我先越线,我爱他,也愿意承担这份爱带来的全部后果,我保证棠临雪的名字从今往后都不会出现在娱乐圈,也请各位,放过关尘,他一直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该承受这些因我而起的骂名。我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粉丝,很抱歉没能保护你们,让你们也跟着我受骂,没有我,大家应该都能获得清净,我也祝福各位在将来的日子里,生活如意,万事顺利。」
飞机的轰鸣声彻底远离机场。
雨停了。
而此时,书房的窗户早被风雨打开,翻动了桌上书籍的扉页,一张双人合照的下方,端端正正五个字:
「当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