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茫茫的大漠。这几日的阿星在柏浩气的监视下,光明正大的出营帐看景,无不是在琢磨进周边小镇的路线,确保不会遇到上次的情况。
她随手捡起一根长木棍,掂了掂重量。被席卷而过的黄沙迷住的双眼意味深长的抻开。
忽然发现,她记路线是没有用的。
这里到处都是分不清的沙黄,形状各异却无用的沙丘。
残月如钩,将延绵的沙丘淬成冷铁。
温度骤然下降,白日里和夜晚的极端反差阿星不是没有体验过。只是先前有漆少阳的施救,而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也是那位尊贵单纯的世子殿下。
风霜将这广阔沙尘蚀成独有的月牙形,阿星踏步其中,恍然未闻。
阿星更不知道,流沙正悄然吞咽着她脚下的鹿皮靴。
不过是一晃神,细沙已漫过膝头,每挣扎一分便陷落一寸。
阿星震然抬头,不知为何,远处竟是有隐隐约约的狼嚎,与流沙底闷雷般的塌陷声交织,裹着沙粒的风像无数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脚踝。
她一直刻意回避的厄运还是笼罩了过来。
阿星伸长脖颈,仰头望到了沙脊——尝闻那道新月般的弧光是商队驼铃的依托,也是无数路人的渴望。
如快要溺毙时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越挣扎,就越陷落向下啊。
流沙眼看漫至腰际,阿星之前拾捡的长木棍早在慌乱之中,不知被她抛到哪里去了。
然而此时此刻,求生的炽火骤然烧光理智。
阿星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踢,她集中全身力量于左脚,猛的向一个方向蹬去,剧痛如电击穿足弓。
记忆深处,有道声音炸响在耳边:“你们当中,只能活一个。”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阿星只有一个念头。
足尖点沙的刹那,沙面竟漾开涟漪般的波纹。
青衫翻飞如蝶蜕,掠过流沙漩涡——正是早已失传的踏雪无痕的起手势!
可沙非雪,第二跃便踉跄欲坠。
没有着力点,是现下遇到的极尴尬事。
阿星头晕眼花的,仿佛有股阴寂的气息,她被带了下去,身体渐渐沉了下去。
好似,又回复到了最开始。
阿星悬空翻了个身,她眼瞧着会正对流沙而去,尘沙沉沉朝上。
她蓦地眉头一拧,右手已经甩出束腰用的绸带,往前一抻,卷住了凸岩。
借力腾空的瞬息,月光刹那照亮沙壁纹理,那看似无序的波纹,陡然映亮她的面颊。
阿星一咬牙,倏然闭目,任由风沙抽打脸颊,足尖循着沙纹韵律疾点。
最后一纵,如鹰隼掠谷,靴底擦过围绕成圈的黄沙。
待睁眼时,人已跪伏在沙丘之巅。阿星回头望去,流沙如巨兽合拢齿缝,缓缓地,沙面只留浅窝,斜前方,唯余半截绸带在月光下飘飘摇摇,瞧着怪瘆人的。顿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幸运。
她活下来了。
阿星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忆起了,脑海里声音的决绝和冷肃。
那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和她之前飘散记忆里醇厚的男声完全不一样。
还有她最后关头施展的轻功……那就叫轻功吗?
沙丘风暴歇停,天然平地灿灿如昨。
先前捡到的长棍莫名跟着,被甩丢出来,却是少了一大截。耸动竖立着,半埋沙中。
阿星在停滞的风暴里感受着身体热血的流动。
她感受到旧日的疤痕因风沙而灼痛,肌肉本能的紧绷,尘封的经脉如冰裂骤响。
阿星聚精会神,她像模像样的挥掌向上,掌风同时卷起沙尘。
体内的气息渐稳,她忽的伸手,远处斜插进沙地的小截木棍无风自提,冷不丁钻进了她的手心。
内力引动,沙暴随木棍的使引凝成虚影,发出龙吟般尖啸。
尽管,那虚影仅仅如通身脱鳞的蟒蛇。
不待阿星又一掌挥出,又轰然炸裂散为金雨。
阿星只觉浑身通畅。
她丢下木棍,并指刺向天际,残月恰至中天,清辉灌顶而下。
周身沙砾悬空静止,旋即如箭雨倒射苍穹!
漩涡中心,阿星恍若未觉。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当真会武功,掌心的温热也不是错觉。
不知,她的一身武功,和那盖世枭雄,传闻中的镇北王相比,又待如何?
阿星收掌,她负手而立,已然收拾好了所有的思绪。
武功是此刻生死争夺的保障,她趁夜赶路便是因为没有保障。
但现在嘛,她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