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一言不发的接过方糕,那小点心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这时候,她着实没什么心情去打量。
给世子送去的食物。
这颉罗城,能被称为世子的,还有第二个人吗?
真倒霉,她辛苦跋山涉水几天,打听消息也打听不出个对,偏偏还是遇上了漆少阳。
孽缘。
阿星马上要跨过厨房的门槛,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谁愿意耗在这!
但甭管她怎么咬牙切齿,顶着那身惹眼的盔甲,她极其自然的朝西厢走去。
由那头来时,她便注意到了,几间厢房是唯一紧拢房门的。
她偷偷的想过去一探究竟,但这时告诉她,里面有主人坐镇,阿星不是个擅给自己找不愉快的人。
房门紧掩,免不了敲门呈递试探等等大戏,阿星两手叠在置放糕点的木盘之下,放松的眯起双眼。
她捏紧木盘两侧,大有垂向下之势。
突的,一道声音袭来:“你怎么做事的?”
还是道讨人厌的声音。
阿星头盔下的双眼微抬,果真看见了柏浩气那张疑惑的脸。
她早该想到,她搅的大营一团乱,如今回到真正的大本营,漆少阳不可能不带柏浩气回来。
装死不成,阿星只好迎上去。
千百思绪间,她抬起手腕,“这是厨房要送去给世子的点心。”
话说出口,不再是悦耳却让柏浩气沉闷郁然乃至念念不忘的声音。
柏浩气的注意力全在那盘点心上,“少阳要的?那我拿进去吧。”
说着,接过了托盘。
阿星躬着身,浑然不觉柏浩气不耐烦赶人的态度。
头一次,她是这么有兴致欣赏丑态。
柏浩气摆了摆手,背过身去。错过了头盔以下,阿星促狭的笑容。
柏浩气推开房门,正是府内的书房。
屋内看上去并未点灯,一片昏暗。柏浩气见怪不怪的搁了手上托盘,“喂”了声:“你我进城闹的动静那样大,是不会有人冒死闯进来捣乱的。”
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紧接着,那里传来道说话声:“我封锁了消息渠道,不会有人知道。”
柏浩气转身燃灯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黑暗当中,人的情绪似乎总会被反复放大。
漆少阳心情却是不错,他脸上甚至挂着笑容:“不夸张的说,颉罗城有三成以上是从北方涌进的北狄人,其中一成是对方派来故意混淆的细作。柏大哥,我的行踪暴露与否,其实并无大碍。”
柏浩气缓缓点灯,逼仄的空间瞬间填满。
他还是提出了疑问:“你从前不会计较这些?”
是因为大营被下毒?
想起这个,柏浩气又是心里怄了一口血。
当初举兵迁向沙漠中的营帐,是因为颉罗城几次三番遭到偷袭,就连身在将军府的他们,都免不了,受到了几次刺杀。
最严重的一次,府中护卫几乎被血洗。
漆少阳无法,想出了声东击西之策。
择选新兵,放出风声,就此离开颉罗城。
一来转移火力,二来揪出细作。
即便,直至现在,柏浩气也不知那细作究竟是谁。
这是这么久以来,对方第一次动作。
漆少阳走到书案前,混不吝的回他:“回城的动静闹得太大,事后总得补救。”
他话说的忒混蛋。
眼见大营的将士们毒已解开,他拉着自己,二人便是马不停蹄的来到颉罗城。还嫌不够似的,大张旗鼓拉着他跑马逛遍整条前街,恨不得要金尘关的人都晓得。
好不容易消停了两日,他又说封锁了消息渠道。
这究竟是要别人知道他回城,还是不要?
柏浩气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漆少阳还是那个态度,他只管盯着你笑,笑得你发毛,最后一个字也不会交代。
柏浩气学乖了,把盛糕点的碗推了出去,边问道:“诶,怎么不把老徐带上?”
要是再遇到失魂叶下毒一事,没个医术好的大夫万万不行。
漆少阳瞥了一眼那糕点,“哦”了声:“徐医工得留下,调养兄弟们的身体。再说,有他留守营中坐镇大局,我也放心。”
“老徐能使什么用处。”柏浩气习惯性的嘟囔,见他不动点心,忙问:“这不是你向厨房要的吗?”
漆少阳这才正视那盘糕点,看了半晌,“这不是你的最爱吗?”
柏浩气凝眉:“啊?”
但见漆少阳抬眉,显然是没胃口。
他也没多想,少阳对甜点确实没什么追求。
吃了一口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个眼生的亲卫,是怎么做到,口口声声送糕点心给少阳的?
哎哟……
柏浩气捂紧肚子,叫了起来。
“少阳、”
“这是怎么了?”漆少阳反应比他还快,极限后撤一步,打着关心他的名义,笑得鼻不见眼。
然后,就见柏浩气涨红了脸,快速冲出了房门。
剩下漆少阳没事人似的,拾起柏浩气掉在地上的一半方糕,若有所思。
他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