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柏浩气在前搜查,他则于后堵截前路。
阿星头脑转得飞快,她受了伤,不好动手。只能祈祷漆少阳不会杀她而后快。
想至此,她一勒缰绳,翻身跳下,落至沙丘时,发出不小的动静。明显能感受到,因为这动静,马儿的踢踏声也交错了起来。
阿星想到,应是她的马向前奔去,惊扰了漆少阳。
真是个厉害家伙。
趁这个空挡,她从怀里取出银针与卸膏,飞快将身上伪装卸去。接着便是脱外袍,流血的伤口小部分结了痂,却眼也不眨,仿佛没有痛觉似的,撕落下来。
做完这些,阿星喘着粗气,半闭着眼睛靠坐在沙丘后。
似乎,她每每见到漆少阳,总是这样的狼狈样。
不知为何,阿星被这样的想法逗笑,唇角慢慢溢出笑容。
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一个人,他逆风而笑,眉眼如朝阳般灿烂。
但见到她,他面部表情好像凝滞了一瞬。
阿星确信,那不是错觉。
“阿星,阿星?”漆少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眼神先是惊讶,继而便是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阿星扭过头去,见到是他,故作错愕,眼神闪过一抹迟疑,随即低声道:“世子殿下,好久不见。”
漆少阳不太自在,但他转而又蹲在阿星眼前,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世子很高兴?”阿星承认,她的反应冷淡得剌人心魄:“世子几次碰上狼狈的我,也不知是有缘红线牵,还是一段孽缘。”
“那自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漆少阳的眼神真挚而锐利:“阿星,光是你救我部下将士们的性命,我就已是无以为报了。”
阿星心口一窒,脸色微微变了:“救了?”
她按下了漆少阳将要触碰到她伤口的手。
她救下了那些人。
“你受伤了,先随我回去疗伤。”那是道箭伤,在胳膊一侧留下了手指长度相当的箭痕。
漆少阳叹息一声,目光却灼灼:“话也不能这么说,就在你离开大营后,我与徐医工,还有柏浩气,将你留下的草药,按方子一一喂给了将士们,再经过调理,最后就连马也没死一匹。”
但现在,马上就要死人了。
阿星喉头一紧,勉强开口:“那只是巧合……”
漆少阳麻利的扯下他衣裳的一角,简单的为阿星进行止血包扎。
意料之外的是,阿星全程一声不吭,
漆少阳微微一笑,眼神深处划过一抹探究:“巧合?姑娘,你知不知道,大梁中人,能解失魂叶之毒寥寥无几?否则曾经也不会传出易太傅的丧事。”
是啊,寥寥无几。
她见漆少阳为她处处暗怼柏浩气,憋着一口气解毒失魂叶。
待想清其中利害关系,便回味出“进一步解开毒,被当成北狄细作重点看护,是死;退一步解毒失败,立即被打为来历不明的外来人,还是死。”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种荒谬与无力,令她胸口堵得发闷。
“所以,”她低声道,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世子是认为我与北狄有干系?”
她不愿瞧他。
漆少阳一怔,随即摇头,眼神真切:“我没有这个想法。但姑娘,我确实从不知你的身份。你若真是北狄人,怎会救我大梁将士?你若不是,又怎会懂得解毒之法?”
阿星咬紧牙关,觉得这世间万物处处在与她计较。
漆少阳并未全然将她定罪,但这种模棱两可,比起直接的敌意更叫人难以承受。她低垂双眸:“我是谁,不必你管。大梁和北狄两国又有何纠纷,皆与我无关。”
漆少阳听得云里雾里,她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夜风猎猎。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甚至,他的手还搭在她的伤口上,却似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深渊。
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阿星嗤之以鼻,你想知道我是谁,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阿星忽然觉得没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忆,不知道身份立场,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无身伴亲人。
偏偏,一睁眼,见到的是漆少阳。
“漆少阳,”她又开口,“下次见到我,别这么好心了。”
最好开门见山,做个立场相对的仇人。然后,让我一箭杀了你。
甩开漆少阳,阿星忍着阵痛,还是抬起受伤的臂膀,走向前面被漆少阳勒停的骏马,背影冷峭决绝。
漆少阳伸手,终究没能拦下。任她翻身上马,高高在上的俯视道:“漆大将军,就此别过。”
她救大梁将士们一命,他解她于危难中,就当两清了罢。
说罢,阿星纵马前行,驰骋在无尽的沙漠中,却是感到五味杂陈。
片刻,她眼神黯淡:“北狄——”
当真是她的归处吗?
风声浩荡,孤身一骑,将身后的人远远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