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她就是在跟随暗兵处撤离时,遇见了漆少阳?
她为何会在山崖底下醒来?
等等,漆少阳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阿星在心底摇摇头,且拼凑全了北狄的信息,再做打算。
眨眨眼:“可惜我们几人,在撤离上京的半路上,遇见了离京的漆少阳。除我以外,皆丢了性命。”
“什么?!”人群中爆发一阵咬牙切齿的憎恨声。果然,在这种场合,只要提到漆少阳,就能吸引绝大部分的火力。比那个倒霉蛋太傅更有效用。
“兄弟不知,这漆少阳在金尘关内一驻扎便是三年,比他老子还要手段老辣,剿灭了我们不知多少弟兄。”待绝大多数人平复了愤怒,领头人才按着阿星肩头,“可是要回去复命?”
按着她肩头的力道不弱,阿星不懂但点头:“我和漆少阳不共戴天,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
“对,报仇!”暴怒的情绪轻轻松松地被阿星挑起。
见此,阿星心口得以放松。
但愿她今晚的决定没错。
夜渐深,营地陷入静谧。
阿星半闭着眼,心里却没有片刻安宁。
她如今失忆的状态,进入北狄又能翻出什么样的天?
无非是在一个曾经熟悉的环境自圆其说。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逼近。阿星指尖微颤,不能更清晰地将其和灰堆声分开。
叮的一声,短刃格住匕首。火星飞溅,阿星蓦地跳开,手握那把唯一的护身符,直视眼前的黑衣人。
在北狄的营地,有谁能刺杀她?
阿星奋战之际,浑然不知,静悄悄的空地上,又跳出六七个同样黑衣蒙面穿着的刀客。
“杀了他,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这个空当,她能回去哪里?
自然是北狄!
阿星一怔,这些人要她不能回北狄,会和她先前坦白身份有关吗?
这样愣神的刹那,肩头被一刀划开血痕,随之灼热,一股冷意袭上经脉。
“可恶……是毒……”
阿星还有胆子叫停:“当初是你们截杀了我,而不是漆少阳?”
黑衣人不答,只挥刀再攻,杀意森然。
没得到回答,不妨碍阿星的脑子越来越乱。
她曾经以为北狄会是她的所求,但那枚银镖从何而来,尚未可知罢了。
风声呼啸,她狂傲冷笑。
阿星猛地翻身而起,袖中短刃疾舞,点点火星如落雨。体内一发不可收拾的毒素让她身子沉重,她意识到,只有率先借助狠劲,才能搏出生机。
黑衣们被逼退,阿星寻找到时机,扑向夜幕,身影在风沙间渐渐远去。
围拢成半圆圈的黑衣还要再追,一道男声响起:“废物!”
隔着面纱,目光深深注视着阿星离去的背影。
身旁的随从作揖:“您不必担心,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已在刀上抹毒,那人必死无疑。”
定睛一看,从黑暗里走到黑衣人面前的,可不就是安静如斯的轻纱胡姬。
“照他所说,刺杀易旷年败退一事,二哥一时半会儿还为此焦头烂额,不知我插了手。”胡姬粗暴的一扯脸上覆纱,冷冽的眼神看向身旁人:“这可都是你的好计策。设计二哥刺杀易旷年一事全盘皆输,又提议借机清剿暗兵处在上京的势力,美名其曰砍掉二哥的左膀右臂。可现如今呢?二哥的势力仍旧稳固,反而你办事不力,就连给梁人军营下毒这种小事都干不好!”
“殿下恕罪!”随从拜倒脚下:“如今二皇子因上京暗兵处全军覆没一事惹怒大王,他又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一旦收到漆少阳重返颉罗城的消息,以他如今急功近利的态度,必然会不顾一切亲临颉罗城大兴暗杀。可说到底,这样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茫茫大漠上,也保不齐是谁做的……”
他口中的殿下在暗影里幽幽闪烁,“漆少阳大张旗鼓回到颉罗城已是定局,如此张扬的人,杀个皇子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呀……”
他放肆的笑,丝毫没有算上,自己也是他口里中,不费吹灰之力砍杀的皇子——
而阿星,她捂着伤口,在夜色里踉跄奔逃,心头一片混乱。
马蹄声轰鸣,火光如流星劈开夜幕。
阿星单膝跪地,只见数十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一骑白衣翻飞,正是漆少阳。
此刻的她,满身血迹,顶着药贩的伪装,比昨夜还要狼狈不堪。偏偏漆少阳目光如炬,一眼就盯住了她。
“是他!”跟着他的将士怒生喝道:“昨夜便是他纵马逃开了商队!”
漆少阳抬手示意,骑马徐徐逼近。他眉眼间的温润光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与凌厉。
火光映照下,他的声音清晰传来:“老伯,昨夜,商队中人坚称失魂叶一事,他们皆不清楚。而商队之中,只有你一个中途插入的药贩。你通医理,又在正常巡查时半道奔离,何以有种种可疑之处?”
毒素在缓慢地蔓延全身,阿星喉头发紧。她想开口辩解,可漆少阳的眼神如烈日一般,直逼她心底隐秘的角落。
“你究竟是何身份?”漆少阳低声质问:“如何又这般伤势?”
终于是来了吗,原来他对待北狄细作,是这般模样。
夜风呼啸,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与漆少阳的目光相交。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冽,道:“你不必知道!”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捞出怀里的手绢,便打了过去。
手绢散开,原来里面包着的,都是枝叶俱全的失魂叶!
劲风摇摆,阿星头也不回,飒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