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以往,柏浩气听到她故意说的那些话,早怀疑她是北狄细作,和她回呛了。
正想着,柏浩气去而复返,他手里端着一碗东西,目不斜视。
阿星张了张嘴:“你……”
“姑娘,先喝药吧。”柏浩气坐在床边,语气温柔。
阿星半信半疑的扶着药碗,怀疑里面是比失魂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毒药。
她还是称谢,将先前没能说出的哭诉一股脑儿的吐了出去,话里话外表达着感谢和自身的柔弱。
柏浩气应景的叹了口气:“如今是多事之秋,北狄又在虎视眈眈,姑娘一人在外,总避免不了危险。”
阿星满脸天真,“我全家因为旱灾饿死,只我一人逃难在外,本想去颉罗城投奔我二叔。对了,先前我听他们说你是什么副将,你知道颉罗城在哪里吗?”
柏浩气笑了:“我就是驻扎颉罗城的守城副将,柏浩气,正要拔营回城,既是同路,姑娘不如就同我们一起吧!”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阿星笑得烂漫,“真是谢谢,你是柏?”
“是柏浩气,我的名字。”柏浩气有些无所适从的挠头。
阿星眯着眼睛笑。
柏浩气送过药后,便是识趣的离开,好留给阿星足够的休息空间。
阿星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她有所感应似的,接着麻利地下榻,随手捡过闲置的斗篷,脚步还有点虚浮,却是极快的掀开帘幕。冷风扑面而来,阿星才看清,这里似乎也不在城内。
“漆将军已经准备领兵回营……”
她和漆少阳之间,注定是无法转圜的余地。倒不如——
阿星勾了勾唇角,朝外疾行而去。
背后传来呼喊:“姑娘,你去哪里?!”
她身上的余毒还未清完!
再次走向大漠,夜已经深沉,如她所想,柏浩气并未将她带离多远。
她重新做回灰布药贩的伪装,眉目被厚重的沙尘遮掩。
商队护卫见她突兀归来,皆是戒备。
“你……怎么在这?”那护卫冷声问。
阿星心口一滞,这话问的不可不有水平。
“那夜我外出采药,不慎迷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她半真半假地边说边抹汗。
众人面色阴沉,怀疑不减。
领头人照旧被推出来,阿星瞧着他的脸色,仿佛比之前的差了不止一点。
车辕帷幕后,纱衣女子静静端坐,纱帐下的眼眸闪过一抹兴味,冷冽如刃。
领头男人注视着阿星,“你几次三番脱队,我们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和梁人的关系。”
阿星故意撇嘴,冷声道:“其实我们各为其主,又何必说这种话,将我和梁人牵扯起来?”
只希望如她所愿……
闻言,领头人专注的盯着她的面容:“我已经与二皇子通信,从上京撤离的同僚并无你这一号人物。”
阿星丝毫不怀疑这话的试探程度,“我人微位低,又侥幸只我一人幸存。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实在太少。”
北狄二皇子么,想来上京的北狄细作以他为尊。
领头人挑眉,他并未和口中的二皇子有过通信,不过是为了试探阿星。
他点点头,算作了然。
周边的人一时摸不清领头人什么意思:“蒙特,你要相信他?”
阿星适时提出:“让我见二皇子!”
“待到走出金尘关,自会让你见殿下。”蒙特沉住气,一挥手,和他身边围着的人同样退步。
商队平稳地行进。
阿星混在列中有了几日。因着她的身份是药贩,便故作寻常,帮忙照料药材。
最深处的一板驼车里尽是药材,药香浓郁。忽然,阿星的目光在一堆草药上停住,心底一动。
她左右划找,掩藏在一边的角落里,那是她极为熟悉的手法——解毒剂的配伍,和她凭着记忆配出的药方一模一样。
她如有所感,又翻看起来,果然在细枝末节处,发现了不合常理的药材混入。
阿星动作一停,嗅觉极为灵敏,这是失魂叶的残渣。
柏浩气告诉了她,她身中失魂叶之毒,虽及时凭着她之前留下的药方给她解了毒,但她很快离开梁人大营,身上余毒到底未清。
阿星抿唇,抓着能解毒的药剂塞进衣袖,等待时机。
查了两天,那夜对她出手的黑衣蒙面人不再动作,可她对蒙面人的身份依旧摸不着头脑。
而近日她虽好好的身处商队,可暗处里的眼睛一直未能清除。
阿星转了转眼睛,提着装了药剂,终于不是空置摆设的药箱要离开。
快走出营帐,她掩着身形,却陡然停下,紧张的靠在大营门口。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