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一脸‘本该如此’,忽轻声道:“世子殿下,知道我今夜为何而来吗?”
营帐中的动静,漆少阳看了半天,怎会不知?
“你要查雪里青。”漆少阳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头慢慢地低下:“徐宋清在给你的药方上并没有这味药。而雪里青性寒味苦,一旦混入药中,除了微苦,效用并无差别。”
何止微苦,简直是要人命。
阿星心底冷笑,事实上,她也笑出来了:“那只是对于没有受内伤的人而言。对当时我这类内伤未痊愈的病人来说,雪里青不仅会延缓我的伤势,久而久之,更会使我的经脉堵塞。”
“但你见过药方,知道不是出于徐医工之手,怎还会怀疑上他……”漆少阳停止了烧的动作,仿若沉思。
“……对啊,不是他。”
话音落,阿星上前一步,袖底暗针再次放出,明晃晃的,朝着漆少阳的方向。
这一回,漆少阳不再依靠他的“好运气”,而是实打实的侧身闪过。
然后,他的脖颈处就感到了一丝冰凉。
身后冒出的声音恐怕比钢针还要冷:“漆世子,雪里青出自你手吧?”
雪里青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比不得雪域金莲线为皇室特供,更常作于平凡的补药之用。
而内伤者服用,轻则身体不适柔弱不堪,重则经脉堵塞爆体而亡。往往鲜为人知。
她是在商队时摸多了草药,慢慢想通的。
在商队里抓药排毒,她顺带找了点药治疗内伤,误打误撞发现了其中味道的不同。
忆起当时徐医工越来越保守的疗伤药方,和自己诡异自愈的内伤。她更是起了疑心。
起先她以为是药方的不同,为此旁敲侧击了一番徐宋清对于药方的记忆。
后来证实,药方没错,不过,每次都多加了一味药。
徐宋清不知她是阿星,只要不是牵扯到北狄事务,他大可尽数诉说。
阿星又花了好大一番工夫,再次兜着圈子,试探了首先应该怀疑的目标——徐宋清。然而这位医术并不高明的大夫,确实不知自己给出的药方被人篡改。
“当时徐医工为我疗伤,还有柏浩气在场,他们都知道我身中内伤。当然,不排除事后徐医工向你回话的可能。”
“徐宋清的确是北狄暗探,他对我的态度也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北狄人。”阿星道:“你还是没有对我说实话。”
很好,她用她的实际行动表明,她的身份是由自己探查清楚,而不是靠旁人的一句话。
漆少阳颇有兴致的勾唇:“阿星,我说了,你就能信吗?”
他说了,她就能信吗?
阿星少见的愣了愣,的确,她失忆的这段时间,只能摸索着面对这个世界。漆少阳,是她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她不得不保持应有的警惕。
阿星紧攥着钢针:“你说来听听。”
“我并没有给你下药,反之,你喝下的药虽苦,却是没有雪里青的。”
阿星恍然:“你的意思是,你给药掉了包?”
偷天换日的灵感,恐怕来自于柏浩气!
阿星一点就通,她紧张起来:“你敢保证,一定是柏浩气下的药?”
她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掷出钢针的时候还不觉得,现下,手心里全然是渍渍的汗。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阿星想得很透彻,不过是见她暗器在手,生命遭胁,故而及时改口罢了。
背对着阿星的漆少阳没想那么多,他气定神闲地闭眼配合:“那你杀了我吧。”
阿星:“……”
阿星咬牙道:“我知道你说谎,其实徐宋清真是北狄细作。说来还得感谢昨日那些刺客,毕竟一个死人怎会继续发号施令?那你呢?你也想成为一个死人?”
漆少阳慢悠悠睁开一只眼:“是以,昨日那些刺客被除,我以为你接下来就能够安然无恙。阴谋诡计侵扰不了你,毕竟你有足够安身立命的本事。只要你不再追求去往上京。”
他口中,能够施展的安身立命的本事,正指着他。
“你也太天真了。”阿星无所顾忌地冷冷道:“但凡能发展到要人性命的仇怨,必定是不死不休的。怎会因为一时的挫败,就轻言放弃?”
漆少阳一怔,如果没记错的话,身后姑娘才说过她失去了记忆。
阿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哼’声道:“我是失了记忆,不是没了脑子。”
漆少阳:“……”
说罢,阿星自然的卸了手上的暗针,轻佻的一翻白眼:“漆世子,你不会是看了这些密信,才发现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吧?”
漆少阳保持沉默,如一座塑像般一动不动。
阿星对信上内容毫无兴趣,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无非是暗暗指使探听金尘关驻扎将士,还有漆家父子的动向云云。
此前确认自己被偷偷下了雪里青,排除徐宋清,她怎会放过从来恨不得把她扔出金尘关的柏浩气。
更让阿星确认柏浩气凛然的杀意的,是那日化作个陌生女子被柏浩气所救。
对一个疑似北狄人,还能在匪徒及沙暴下仅受皮肉伤,神勇无双的女子,尚且那么温柔对待,她这样一个无害且无辜的失忆小女子,却要对她喊打喊杀。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这张脸,哦不,有点歧义……是因为她是阿星。
柏浩气针对的不是将会迷惑乃至拖累漆少阳的姑娘,而是昏倒受伤的阿星。
至于漆少阳……
她知道暗害她的是柏浩气,深夜闹这一出是为了探听漆少阳知道多少。
阿星叹道:“多亏我因着徐宋清的药如同煎苦胆,清醒后一滴未进,否则今时今日,哪还有活蹦乱跳的我?”
漆少阳幽幽瞧她一眼。
阿星瞬间领会,安抚性的拍拍他肩膀:“也有你替我换药的功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