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痛哼一声,他的兵刃脱手。
林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
刀光剑影交错,沉闷的痛击声与粗重的喘息混杂在一起。
漆少阳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正面之敌连连后退,玄色的身影在刀光中腾挪,像一道坚固的屏障。
李星霓则灵动迅捷,短刀在她手中化作致命的银芒,专攻敌人下盘和手腕,巧妙地配合着漆少阳,帮他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
然而刺客人数占优,且看上去存着必死之志。
一个被漆少阳震退的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同伴,拼着硬挨漆少阳一剑,手中兵刃,以一个再刁钻不过的角度,刺向漆少阳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少阳!”李星霓转身看去,恰巧看见这一幕,她瞳孔紧缩,失声惊呼。
而漆少阳闷哼一声,鲜血涌出,浸透了他身上玄色的衣料,洇开一片深暗。
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
“可恶,找死!”李星霓目眦尽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斑豹,手中短刀带着未尽的破风声,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狠狠扎响那偷袭者的咽喉。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李星霓看也不看,反手拔出短刀,又狠狠劈向另一个扑上来的刺客面门,动作狠辣得令人生寒。
或许是李星霓突发的凶性,或许是刺客头领的毙命让余者胆寒,剩下的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竟在漆少阳强忍剧痛挥出的又一记重剑逼迫下,虚晃一招,迅速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打斗声戛然而止。
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漆少阳压抑的痛楚抽气声。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少阳!”李星霓立刻翻身下马,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裙最干净柔软的里衬,动作快得惊人,“别动,让我看看!”
漆少阳咬着牙,任由她搀扶着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坐下。
他盯着她因焦急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下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漆少阳渴求她的爱,这与在金尘关的最后时刻得到回应不同,他那时只一心觉得过去便过去了,李星霓就算回到上京,见到易旷年,她也会坚守给他许下的诺言,不会有任何摇摆。
而去遥远青州,他故意放出山匪夹道的消息,最后引来李星霓千里奔走,为他焦急垂泪。但身边,多了一个人。
漆少阳不知李星霓那时对易旷年的感觉,他本能地想让阿星在他们之间做个选择。
然而,当他亲眼见证,李星霓为那些过往记忆而挣扎,昏睡几天几夜的时候。漆少阳什么渴求都没有了。
将阿星接回镇北王府,漆少阳什么也没有问。她恢复记忆想起易旷年也好,转身投入他的怀抱也罢。
他只寄希望于,李星霓只是李星霓,想她所想,果敢璀璨。
但真正见到李星霓为他而惊惶,他又怎么能一点都不触动?
他不想要放弃。
一想到阿星也会这样为另一个男人担忧哭泣,他就十分忌恨!
想到这里,面前的李星霓已经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染血的衣襟,迅速将干净的布条用力按在伤口上止血,又撕下更长的布条,准备包扎。
“忍着点。”她包扎前,下意识嘱咐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俯身靠近,将布条绕过他的腰背,试图在背后打结固定。漆少阳配合地微微抬起手臂,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滚落下来。
“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躲避那阵剧痛。
“别动!”李星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急切中混杂着一种深埋于记忆深处的熟稔和无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手也下意识地用力按住了他想要挪动的肩膀:“你之前可不是这样,总是乖乖不动地任由我包扎……”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按在他肩头的手僵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冰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中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骤然变得清晰而急促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漆少阳所有的动作也瞬间停滞。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结了冰的寒潭。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李星霓的脸,仿佛要从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写满慌乱与懊悔的眼睛里,挖掘出某种残酷的真相。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听见从自己口中挤出的某种声音:“之前?哪一次之前?”
你在为我包扎的时候,想的是谁?
你在与我耳‖鬓‖厮‖磨的时候,想的是谁?
你欢声笑语说着要求赐婚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漆少阳有无数疑问想问出口,可张着嘴,盯着比他这个失血的人,脸色还要惨白的李星霓,却是一个字也问不出。
他不该问的。
漆少阳无比后悔,李星霓就是想着易旷年又如何,她和自己回到镇北王府,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可那两句话一旦问出口,他就是连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用来糊墙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李星霓的嘴唇微微翕动,想向他解释,但,又有谁能来解释给她听呢?
沉默像有形的巨石,沉沉压在两人心间。
“阿星姑娘?”就在这时,一道略微惊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可有受伤?”
易旷年策马靠近,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笑容和煦。
目光却如细密的蛛网,紧紧缠绕在李星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