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谣率先缩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也为了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舒明谣轻声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顾先生……似乎很喜欢‘蜜境’?”
提到“蜜境”,顾清珩的神情果然自然了许多,那点不自在迅速被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取代。
他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语气是罕见的坦率甚至带着点热切
“嗯。他们家的东西,确实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评价过于简单,又补充道,言辞间是毫不吝啬的赞美。
“尤其是几年前那位主厨‘Yao’还在亲手做的时候,几乎是艺术品。甜度把控得精准至极,口感层次丰富又融合得恰到好处,丝滑,能把最普通鸡蛋面粉这些东西做出惊艳的感觉。”
他描述得很认真,甚至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某种极致的美味,那份真诚和投入,与他平日里刻薄冷漠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舒明谣听着他用低沉悦耳的嗓音,将自己“Yao”的作品用所有美好的词汇夸赞了一遍,耳朵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热,越来越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异常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一种混合着荒谬、羞赧和极其微妙的喜悦的情绪悄悄蔓延开。
他从未想过,这个嚣张跋扈、言语毒辣的Alpha,私下里竟然会如此真挚地崇拜着“Yao”,甚至带着点……虔诚?
顾清珩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难得找到能聊这个话题的人,“四年前,我还试图挖过‘Yao’,想请他到慕华酒店担任甜品主厨。”
舒明谣的心轻轻一跳。这件事他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确实收到过极其优厚的邀约,但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有什么野心。
“可惜被婉拒了。”顾清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但并无不满,“他在博客后台回复我,说……要结婚了,之后可能无法全身心投入酒店高强度的工作。”
舒明谣怔住了,四年前……正是他和陆泽奇计划未来的时候。
那个回复,确实是他发的。原来当年那个开出天价、执着地想挖走“Yao”的人,竟然是顾清珩?这个世界太小,也太荒谬了。
“我当时还祝福了他。”顾清珩继续说道,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虽然我觉得,为了婚姻放弃这样的职业发展机会,并不明智。”
他看向舒明谣,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带着他特有的、直白而理性的态度“爱人之前,得先学会爱己。把自己的价值和前途完全系在另一个人或者一段关系上,风险太高了。独立的个体才能拥有真正平等健康的关系。”
他的话语清晰而笃定,三观正得让舒明谣感到意外。
这一刻,舒明谣心里对顾清珩的看法,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个Alpha,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傲慢毒舌,但在尊重他人选择和坚持自我价值这方面,有着出乎意料的成熟和通透。剥开那层恶劣的表象,内里或许并不糟糕。
只是……四年前那个在网络另一端收到祝福的“Yao”,绝不会想到,四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位狂热的“粉丝”并肩坐在这里,谈论着过去,却互不相识。
这种奇特的、带着点命运捉弄意味的相遇方式,让舒明谣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时,苏老板拿着厚厚的面料册走了出来,巧妙地打断了这场意外的交谈,后续挑选面料的过程变得公事公办了许多,顾清珩主导了选择,偶尔会生硬地问一句舒明谣“这个颜色行不行”,舒明谣大多回答“可以”或“你决定就好”。
定制结束后,窗外天色已完全暗透,城市华灯初上。
顾清珩站起身,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舒明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走了,送你回去。”
舒明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回程的车厢里十分安静。顾清珩专注开车,舒明谣则偏头“望”着窗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窗外流动的光影和城市夜晚特有的嗡鸣。
舒明谣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顾清珩对yao的所有甜品中,最喜欢哪一款?那股对顾清珩甜品偏好的好奇心,像一根细微的藤蔓,在他心里悄悄探出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的客套,偏过头,朝着驾驶座的方向轻声问道“顾先生对yao的评价很高…那他做的那么多甜品中,你觉得哪一款最让你……惊艳?”
顾清珩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启话题,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路况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回忆。短暂的沉默后,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苦尽】。”
舒明谣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