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日式料理后,顾清珩便彻底进入了居家办公模式,家里的环境也按照盲人指导师的要求改完了。
但他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手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提醒着他易感期前期的信息素正处于极不稳定的峰值。
理智告诉他,必须远离一切可能的刺激源,尤其是那个总能轻易挑起他莫名情绪波动的Beta。
他给自己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将自己关在顶层公寓里,处理公务、召开视频会议,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压制生理上的躁动。
他刻意切断了与舒明谣的联系,连婚礼照的事也只是通过助理冷冰冰地传达给了摄影师:顾总的意思是他们各自自行拍摄,后期合成即可。
于是,拍摄结婚照这天,只有舒明谣一人出现在了摄影工作室。
摄影师是个温和的Beta,一边引导着舒明谣摆姿势,一边略带歉意地解释“舒先生,请看这边……呃,抱歉。顾总那边吩咐了,他后期会合成进去,所以今天先辛苦您单独拍摄。”
舒明谣正努力朝着镜头方向微微扬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心里还是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酸涩。
他很快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甚至刻意在心底强化一个事实——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顾清珩对他没有感情,他自己也是为了家族才站在这里,没有期待,自然就不会失望。
他甚至还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幸运”的理由。
昨晚做好了【雪霁】,温擎就让他今早过来店里一趟亲自带给顾清珩,理由温擎也帮他想好了,就说yao为了表示遗憾不能接受顾总的订单,特意亲自做了一款独属于顾总的甜品。
温擎到时候会发信息给顾清珩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今天自己没空,由舒明谣代为转交,这样,也算暗地里完成了顾清珩喜爱的甜品师亲自把独属于他的甜品交给了他本人手里。
但是他起晚了怕耽误时间就直接来了照相馆,没让司机绕道去“蜜境”取那份要送给顾清珩的。
否则,捧着那份精心准备的、代表感谢的甜品,却面对对方连结婚照都不愿一同拍摄的摄影棚,「雪霁」会融化的。
定制西装已经送了过来,他独自在更衣室换好。指尖掠过那副冰凉的衬衫夹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放在了角落。
“只是拍照而已,应该用不到。”他对自己说。
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那婚礼当天呢?那天需要长时间站立、走动、敬酒,如果没有衬衫夹固定,衬衫很容易变得褶皱不堪,在那样的场合失仪……
想到顾清珩可能会露出的嫌弃表情,他就一阵烦躁。
【到时候再说吧】。
他甩甩头,将这份焦虑暂时抛开,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拍摄。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捕捉下他穿着精致礼服、却独自一人的身影,他的脸上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得体的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失明而缺乏焦距,在照片中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空洞感,美得令人心颤,也遗憾得令人叹息。
当晚,顾清珩的助理将精修过的单人照发到了他的邮箱。
顾清珩点开文件,高清屏幕上,舒明谣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精致,每一张都无可挑剔——除了那双眼睛。
它们依旧美丽,眼型流畅,睫毛纤长浓密,但里面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没有倒影的虚无,像珍贵的琉璃艺术品,完美,却失去了灵魂。
顾清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一阵莫名的窒闷感袭来。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中时偶然看到的舒明谣,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篮球场边,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正和朋友们笑作一团,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耀眼的阳光和蓬勃的生气,亮得惊人。
那时的舒明谣,和照片里这个眼神空洞、连结婚照都只能独自拍摄的舒明谣,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防线。手腕上的抑制手环瞬间发出尖锐的嗡鸣,刺目的红灯疯狂闪烁!
“呃……”顾清珩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一股狂暴的信息素几乎要冲破抑制剂的压制喷薄而出。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到柜子前,动作有些慌乱地取出一支新的强效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手臂静脉。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勉强将那阵失控的躁动压了下去。他靠在柜门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