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渊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要触及弓身,一道清冷似雪的声音突然在神识中炸开:“沈灼渊……回头。”
是无烬雪的神念传音。
“呃啊!”
李然宗突然抱头跪地,十指深深插入发间。鲜血从指缝渗出,在他惨白的脸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更骇人的是,他的瞳孔正在褪去本色,逐渐被猩红浸染。
“李师兄?!”唐画伸手欲扶,却被一道无形气劲震开。
“别过来!”李然宗的声音里混着双重音调,仿佛有另一个存在正借他的喉咙发声,“这幻境在篡改我们的认知!”
沈灼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李然宗体内的心魔,比他预想的还要美味。
“你手里的冰晶,”他慵懒地摊开手掌,指尖跃动着三昧真火,“可否借我一观?”
李然宗猛地攥紧拳头,冰晶棱角割裂皮肉,鲜血滴在祭坛上竟化作黑烟。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只是死死盯着沈灼渊:“滚开!”
就在对峙升级的刹那,祭坛上的终雪鉴突然爆发出刺目寒光。无数冰晶在空中凝结,渐渐勾勒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素白法衣染血,银发无风自动,琉璃瞳中金纹流转。尽管只是残影,但那股净世威压让在场所有人体内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雪尊?!”江昙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是雪尊!”
幻影无烬雪垂眸俯视众人,额间十二瓣莲印明灭不定。当他开口时,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裂缝中传来:“若天道可逆,尔等可愿堕神?”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弟子们识海中掀起巨浪。唯有沈灼渊低笑出声,劫渊戟的虚影在掌心凝实又淡去。
“司雪阁下。”他轻声道,“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
他指尖抚过铁剑身上那道熟悉的剑痕,随着一声暴喝刺入地面:“破!”
黑红交织的业火冲天而起,幻境如镜面般碎裂,当众人再度睁眼,已回到真实的修炼场。
无烬雪突然睁开双眼,琉璃瞳穿透虚空望向幻境方向。
神识扫过安然归来的弟子们,最终定格在那个慵懒的身影上。沈灼渊正把玩着一枚血色冰晶,嘴里叼着糖丸,嬉笑着拍打灵力透支的李然宗。
红莲再开?
沈灼渊漫不经心的笑靥撞入眼帘,无烬雪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雪鉴残骸的寒意顺着经脉游走,却化不开心头那点灼热。那是半片被他用本命寒气封存三千年的红莲,此刻正在冰层下无声燃烧。
……
试炼终焉的钟声涤荡三界时,沈灼渊指间的三昧火尚未熄灭,七道鎏金天诏破云而降,将甲等之名烙在虚空。
沈灼渊、李然宗、江昙等七人位列甲等。各神宫的赏赐化作流光从天而降,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落入胜者手中。
江昙搀着摇摇欲坠的李然宗踏出试炼场,忽见天际白芒倾泻如银河倒悬。
无烬雪踏莲而至,足下净世白莲绽放千重光晕,广袖翻飞间,一道清气当空落下,如月华涤尘,将李然宗经脉中翻涌的魔气尽数净化。
那双琉璃眸子扫过江昙染血的衣襟,寒芒微闪,随后掌心向上,一副缠绕玄铁链的黑檀戒律枷凭空浮现。
枷身雷纹隐现,莲香凛冽如霜,锁链碰撞间发出清越的铮鸣。
“今日赐你戒律枷。”无烬雪声如寒玉相击,“枷锁镇邪,雷音摄魂。此间罪孽,由尔裁断。”
戒律枷嗡鸣着悬停在江昙面前,锁链无风自动。少年灵力几近枯竭,唇边血迹未干,却仍咬牙挺直脊背,如青松傲雪。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尖触及枷锁刹那——
“轰!”
一道雷纹自他手臂蜿蜒而上,最终在他额前绽开六瓣青莲印记。莲纹青光流转间,隐有天道法则闪烁。
“天律在上,此间非冥府。阳寿未尽者,当受天罚。”
这是无烬雪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天灵官。虽从不许他唤作师尊,更未传授净世白莲真诀,但此刻这副戒律枷,已然是最重的认可。
“弟子……谨遵教诲!”江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铿锵,“天条在上,罪者禁言!”
无烬雪指尖凝出一朵晶莹白莲,化作氤氲雾气没入江昙眉心,将他灵台最后一丝魔气净化殆尽。
少年顿时如沐甘霖,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眉间青莲印记也随之明灭一瞬。
李然宗已是强弩之末,脊背抵着斑驳石柱缓缓滑坐,衣袍染尘,狼狈尽显。
他额前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肌肤上,那双素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眼此刻半阖着,睫羽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阴翳,仿佛下一刻便会坠入昏沉。
唯有紧握的拳头,还昭示着最后一丝清醒。
无烬雪眸光微转,视线掠过沈灼渊时稍作停顿,袖袍轻拂间,一缕净世之力无声涤荡,将他体内残余的魔气尽数化去。
那力量如春风化雨,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凛冽。
“虽得甲等,却未达仙资。”他嗓音清冷,如霜雪落玉,“今日赐你等莲印,望勤修不辍。”
话音方落,两枚青莲子自他掌心浮空而起,莹莹生辉,倏忽间化作流光没入二人眉心。
刹那间,肌肤之下隐现第三目虚影,可窥因果,可辨业障。
三人眉间同时浮现六瓣青莲,莲纹青芒流转,似有万千天道法则于其中隐现,玄奥晦涩,却又隐隐与天地共鸣。
此乃天道宫千年传承之规。每晋一等,青莲增生三瓣。待九瓣圆满时,青莲化玉,澄澈无瑕。
直至位列仙班之日,神君亲手点化,补全十二瓣鎏金莲印,自此超脱凡尘,与天地同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