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劈开浓雾的刹那,碧元星君踏着天罗步现身。七道玄铁锁链自他袖中飞出,却在缠绕青霜剑时微妙地漏过三处要害。锁链上的符文明明灭灭,像在配合不可言说的默契。
“静心凝神!”
厉喝声中,一枚忘尘符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堵住剑灵未尽的话语。赶来的无烬雪只看到归鞘的青霜剑,和剑格上一闪而逝的黑莲印记。
“让司法神君见笑了。”碧元星君广袖翻飞,恰到好处挡住祭坛全貌,“劣徒学艺不精,险些让剑灵反噬。”
暗处的沈灼渊眯起眼睛,那七道天罗锁魂链,分明少打了三道结印。
“小儿练功走火,惊扰神君,罪过罪过。”
青云门掌门赵坤炎龙行虎步而来,朝剑冢入口的白影拱手致歉。他面色如常,唯有腰间玉佩的流苏在微微发颤。
无烬雪的白发在月下泛着冰魄寒光,二十四忏玉链悬浮周身,如银龙盘踞。他指尖微动,玉链刚要探向剑身。
“神君,剑冢阴煞重。”
赵坤炎侧移半步,袍袖上的二十八宿暗纹恰好截断所有视线,这个角度精妙得令人心惊,连月光都被裁剪成顺从的图形。
无烬雪眸色骤冷,银发无风自动。赵路遥后背渗出冷汗,这是司法神殿问罪的前兆。
就在此时,东南角突然传来瓦砾滚动的声响。
“哎呀,好热闹。”
沈灼渊拎着酒壶斜倚藏锋碑上,玄铁剑挂在腰侧。诡异的是,整座剑冢的万剑都在灯影中轻微震颤,像无数被惊醒的亡灵。
无烬雪转身的刹那,沈灼渊的剑锋不偏不倚地掠过祭坛。
那里有半片黑莲被削落,无声坠入他的袖中,断面处蜿蜒出三缕金线,如蛰伏的毒蛇,在暗处泛着诡谲的寒光。
沈灼渊唇角微扬,目光看向赵炎坤,眼底却凝着冰冷的寒意。
无烬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赵坤炎,嗓音如淬了冰:“剑冢异动,非寻常之兆。”
赵坤炎神色未变,袖袍微拢,不动声色地掩住袖中暗扣的符印,语气平稳:“神君多虑了,不过是剑灵躁动,稍加镇压即可。”
无烬雪未再言语,转身离去。
沈灼渊目光在三人身上轻飘飘地一扫,随即唇角一挑,懒洋洋地追了上去。
“雪尊大人,走那么快做什么?”
沈灼渊一路追着无烬雪回到寝殿,刚想跟着挤进去,迎面就撞上一记闭门羹。
“砰!”
门板重重砸上,差点削掉他的鼻尖。
沈灼渊后退半步,摸了摸险些遭殃的鼻子,低声嘟囔:“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他凑近门缝,声音放软了几分:“我不是怕你被人欺负么……”
屋内一片寂静。
沈灼渊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干脆往门框上一靠,指尖轻轻叩了叩雕花木门,拖长调子道:“雪尊大人~真不理我了?”
依旧无人应答。
他眯了眯眼,忽然抬手,掌心贴上门板,一缕三昧火无声蔓延,顺着门缝悄然钻入。
“咔!”
门闩应声而断。
沈灼渊推门而入,却见无烬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银白长发垂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寂。
“出去。”无烬雪声音极淡,却不容置疑。
沈灼渊脚步一顿,随即又厚着脸皮凑近,伸手去勾他的袖角:“雪尊大人~我错了。”
无烬雪侧身避开,终于转过身来,琉璃瞳眼眸冷若霜雪,却一改往日形象:“错哪了?”
“……”沈灼渊难得被噎住。
他原本只是担心四大门派一事牵连太广,现在无端冒出来的黑莲残片压根不是自己干的。
因此这才故意打乱无烬雪的计划,想逼他放缓步调,可这话说出来,怕是更要火上浇油。
见他沉默,无烬雪冷笑一声:“私自干扰查案,擅闯神君寝殿。”
沈灼渊:“……”
“还烧本君门闩?”
沈灼渊:“…………”
他忽然伸手,一把扯住无烬雪的袖口,眼底业火灼灼:“没错,雪尊大人说得对,我错了。”
“怪我不知轻重,不该打乱雪尊大人查案……”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但我更担心你。”
无烬雪眸光微动,似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抽回手,却又强自压下,冷声道:“胡闹!”
沈灼渊却笑了,得寸进尺地将他袖口再抓住:“那雪尊大人罚我?”
“罚我禁足?罚我抄天规?还是……”他低头,歪头看着无烬雪,嗓音蛊惑:“罚我……贴身伺候?”
无烬雪耳尖一颤,猛地推开他,袖中寒光一闪。
“唰!”一柄冰刃抵在沈灼渊喉间。
沈灼渊不躲不闪,甚至笑着往前凑了凑,任由刃尖在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痕:“舍得下手了?”
无烬雪盯着他那副无赖模样,半晌,忽然收刃,转身就走。
沈灼渊一愣,连忙追上去:“哎,雪尊大人又去哪?”
无烬雪头也不回:“查案。”
“再跟来,打断你的狗腿。”
沈灼渊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忽然低笑出声。
还好,还肯威胁他。
他抬手一挥,被烧断的门闩恢复如初,而他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红莲业火,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