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倏然转赤,业火映得无烬雪眉间莲印如血。火舌舔舐过他素白指尖,却连袖口雪纱都未损分毫,旋即化作一朵盛开的红莲。
全场死寂中,唯有玉链相击的清脆声响。
站在一旁的沈灼渊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只是唇角弧度深了几分。
“司法神君……怎会驱使红莲业火?!”有修士踉跄后退,法袍下摆不慎沾到火星,瞬间焚作灰烬。
无烬雪掌中红莲轻旋,业火褪尽时露出晶莹莲心。
“红莲业火,触犯了哪条天规?”他抬眸,霜色瞳孔扫过众人,声音如雪落寒潭,“还是说……”
“诸位觉得,本君也修了禁术?”
李仲鲲面色铁青,袖中赤玉隐隐发烫,他正欲开口,忽听一声脆响。
“砰!”
沈灼渊指尖一挑,他袖中的赤玉应声而碎,露出内里扭曲蠕动的金色傀儡丝。
“现在,”他笑意渐冷,劫渊戟自虚空浮现,戟尖红莲纹路如血蜿蜒,“该轮到本君清算了。”
李仲鲲面容扭曲,眉间青筋暴起,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笑意:“司法神君既要包庇邪祟,那就休怪我等。”
“铮!”
剑鸣破空,一道青影如电光乍现。江昙的剑锋已抵在他喉间三寸,剑刃映着寒芒,比雪岭玄冰更冷三分。
“司法神君面前,”江昙声音淬着森然杀意,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轮得到你等狂吠?”
雪团子从江昙袖口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尾巴轻轻一甩,爪尖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李仲鲲的脚踝经脉。
只要他敢妄动,下一刻就能让他不慎跪伏于地。
沈灼渊懒散地倚着劫渊戟,红莲纹路在颈侧熠熠生辉。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李宗主这般急着投胎……”
指尖一簇业火倏然跃起,映得他眸中血色翻涌。
“不如。”他慢条斯理地捻着火苗,“本帝君亲自送你一程?”
无烬雪微微侧首,眸光如霜扫过。
沈灼渊指尖轻抬,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暗火却烧得更艳三分。他眼尾微挑,朝无烬雪递去个明目张胆的、近乎挑衅的眼神。
你罚我啊。
无烬雪面容冷漠如冰,腕际二十四忏戒指悄无声息地轻轻颤动,宛若雪花飘坠于锋利的寒刃之上。
“要动手,”他声音冷彻九霄,“便按天规来。”
霜色瞳孔微微一转,锁定李仲鲲的瞬间,四周温度骤降。
“本君亲自执刑。”
李仲鲲面色由青转白又泛青,最终狠狠一甩广袖。转身时玄色衣袍翻卷如乌云,带起的狂风扫得满地枯叶纷飞,却遮不住那仓皇退走的狼狈身形。
苍穹碎裂,赤金如熔浆倾泻,将天幕灼出狰狞裂痕。
烽火长城巍峨矗立,赤焰自城头翻涌而起,如红莲业火层层绽放,将整片战场映照成血海汪洋。
罡风嘶吼着撕裂云层,无烬雪立于风暴中央,二十四道忏链环绕其身,玉链凝冰,折射出刺目铭文,每一道都是天规戒律的具象。
后腰无垢翎震颤不止,十二根玄冰羽翎铮鸣清越,似欲护主。
忽然,袖口微动,钻出一团雪白绒毛。小家伙警惕地竖起耳朵,琉璃金的左眼朝沈灼渊方向飞快一瞥,雾青色的右眼却已盈满水光。
轰——
突然一道惊雷炸响,它吓得尾巴炸毛,蓬松的尾尖卷成小螺旋,那缕藏着的红莲纹此刻格外显眼。
“莫怕。”
无烬雪垂眸,纤细指尖抚过它发抖的耳尖。净世白莲的气息漫开,在它绒毛上结出细碎霜花。
雪团子立刻昂起脑袋,尾巴缠上他腕间佛珠,奶音掷地有声:“本狐才不怕!待会儿谁敢伤主人,定叫他尝尝净世白莲嫡传的厉害!”
“……”
它龇着小米牙示威,偏偏爪垫还死死扒着无烬雪的袖缘。那尾尖的红莲纹随着心跳忽明忽暗,在雪色毛发间似劫兆昭然。
无烬雪眼底掠过一丝涟漪,指腹轻挠它下颌。
雪团子顿时破功,耳尖泛起绯色,咕咚一声栽进袖袋,却不忘用尾巴勾住他的小指。
临行前它便是这般耍赖,叼着净寰云殿的玉帘不肯松口,硬生生在锦缎上磨出两枚小牙印。
终究,还是被江昙带来了。
三百丈外,沈灼渊懒倚劫渊戟,黑金甲胄下,眉心红莲纹灼灼发烫。他忽而屈指一弹,一缕业火化作朱砂色糖丸,掠过厮杀的战阵。
雪团子鼻尖耸动,倏地从袖中探爪。那糖丸竟在半空拐了个弯,被它“啊呜”叼住时还冒着暖融融的红莲火。
它满足眯眼,绒毛间漾开细碎金芒,这是沈灼渊藏于糖中的酆都本源力。
“……”
无烬雪广袖一拢。
雪团子正抱着糖丸啃得欢实,整只狐突然陷入带着莲香的黑暗。它心虚地僵住,连耳尖那簇火苗状的白毛都耷拉下来。
罡风卷起三千银发,遮住了司法神君微抿的唇角。二十四忏链突然暴长三丈,将试图靠近的魔将钉死在冰凌上。
既然某位帝君要借狐狸投喂本源力……便当不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