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约莫400字时,张钊终于挺胸抬头,抖了抖两个袖子,清清嗓子:“我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我竟然对女士堂诸位学子出言议论!”
莫采薇:“......”
朗画:“......”
南致知耐住性子没有翻白眼,却也不想听他念下去了,回到座位上自去看策论和帖经的背诵内容。
于萱草撇着嘴站在院中,忽然看见院门口停下一辆马车,瞧着像是戴夫子的车架,她连忙站好,没有表现出异样。
余光中,老人被小童扶着走下马车,随后拎着书箱走进院子,似是听到张钊的朗朗道歉声,拎着书箱的手都悄悄用力,屏气敛声,蹑手蹑脚站在石门后。
于萱草:“......”
张钊的激情演讲已经进行到尾声,“如有再犯,请诸位学子再罚我去扫厕所!”
“脸皮真厚,”莫采薇恨得牙痒痒,“他这算什么道歉信?你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一跺脚,想冲出去再和张钊掰扯一番。
朗画拉住她,“你着什么急,你没看见戴夫子来了吗?”
众人一惊,立马伸脖去看。
只见老夫子捋着白须,浑圆的体态,光滑的面上只略有几分褶皱,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大家觉得这道歉信写得如何啊?”
张钊听到动静吓得向后一跳,如耗子见了猫般,结巴道:“戴戴戴夫子!”
“依老夫之见,张生的信言语粗鄙,叙事夸张,并无真心悔过之情,张钊——德行天下,无论何时何地,投机取巧、油嘴滑舌只会弄巧成拙,要想取得真经,开拓一番光明未来务必脚踏实地,你这样,可如何是好啊?”
戴夫子看向张钊,苦口婆心。
张钊垮下脸,无精打采道:“学生知错了。”
众人也连番作揖——“学生受教。”
戴夫子这才看向于萱草:“你虽然有一把子力气,可刘勇之、张钊的二人过错何至于要男士堂全体学子受错?于学子,将那石桌放下去吧。”
于萱草躬身道:“学生领命。”
说罢,她将书箱放在檐下,快步走到男士堂旁,吴齐贤等人纷纷让路,为于萱草空出一条道路。
于萱草瞥了一眼众人,走上前去,两手放在石桌上,气沉丹田,心神合一,手臂稍稍用力,就将那石桌举起,众人惊呼一声,立马给她空出地。
于萱草举着那顶石桌,并不觉得沉重,她先将石桌靠在井边,几个有眼力见的男学子合力帮她搬过石凳,于萱草这才将石桌放在石凳上。
“多谢多谢。”
几名男学子连声拱手道。
“男女各为天地一阴一阳,二者本是和合而生,男士堂身为大丈夫,却只想着趋利避害——尔等平日自认男子胜于女子甚多,可你们仔细想过,为何你们胜于女子?”
戴夫子捋着老须,声音严肃。
“是因为偏见!”
“女子不能科举,女子不能经商,女子不若男子智慧,女子短视于男子——但尔等可曾听闻前朝吕氏之名?可曾听过江东谢氏——其族内女子皆有诗才,百年间以数篇匿名策论投入朝中,若非有科举限制,只怕以有数名宰相。”
戴夫子曾有幸听闻谢氏才女谢之栋的《强国策》,自那之后他就一心拥护圣人的政策,决计革除民间开化民风的困境。
戴夫子站在石门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每说一分,男学子们便羞愧一分。
而这时,一辆车架悄悄从学堂门前经过。
车架内的中年案子着长衫绸缎,他听到老者激昂的言辞,驻足半晌,才让车夫向前。
他问身旁人:“这是谁家的书院?”
“是德怡学堂,”较他年轻许多的谢颂今收回视线,“据说里面有三位廪生教书,也是清水县第一个开设女子学堂的地方。”
马车上挂着的风铃声随风飘荡。
于萱草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街巷,却也只看到车厢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