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让夫子们称道的是，于萱草的策论之中提到了很多时人未曾想到的细节和初步的改革体制规模。

戴夫子越看那文章越忍不住点头。

他看向南坚和南擒鹤：“汝二位可有指点之处？”

南擒鹤便是南老夫子的大名。

南老夫子早已看过，当下背手摇头：“此女文采稍弱，但思维敏捷，重大道却不失微末，观点新颖且落地，我观其笔力和见识，远超其同窗的学子。”

南坚则是接过，又翻来覆去地看。

“两位老师，依学生之见，不如先去县里的田教谕过个明路？”

他试探地询问两位老者。

每年县试之前，凡是县中有资质不错的学生写了文章，有门路的学堂都会送到田教谕那儿看一看，好让上头的大人们认认人。

毕竟每个县都有要完成的童生指标，若是完不成，非常影响当地官员的政绩。

南擒鹤往年虽递送过文章，但都在少数，只因并未见过太优秀的学子，所以并不像其他夫子跑得那般勤快。

戴夫子见他沉默，暗含深意地提醒：“若是于生下场，免不得夺个县试案首，改制三年以来，这应该是全国第一个女案首吧？”

南擒鹤捋着胡须的手一顿，与他相视一眼。

“擒鹤，你不是说后年八月要下场吗？”戴夫子反问。

若是能考过乡试，南擒鹤凭着教出全国第一个女案首的名头，未必不能得上面青眼。

南擒鹤倒是未曾考虑过这一点，便点头：“我明日走一遭。”

快到年关，还有几日县官署就要放假，南擒鹤要抓紧些。

“老师要继续考乡试？”南坚意外道。

南擒鹤年过半百，此前并不是没考乡试，但因为在凤阳没打点好，总叫凤阳的世族占掉名额。

如此来上两次，他深恶官场黑暗便无心科举了，只想回乡教学，偶尔考个试保持童生的功名。

南擒鹤没打算瞒着他，点头道：“这些年我都未曾下场，闲散度日，时间长了，只觉人生已逝，趁年华还在，务必珍惜光阴。”

三人又说了些话，便这样做下安排。

至于还在学堂内玩儿命背五经的于萱草，她摇头晃脑，浑然不觉这些事。

眼见即将散学，正收拾东西的项文君拍拍她的肩：“你放假后要不要去我家找我玩？”

于萱草喝了口热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要是有时间我一定去，我落下的内容太多了，虽说帖经很好考，但题量太大，我总怕有缺漏之处。”

见她下眼都熬出了黑眼圈，项文君不禁叹息道：“见你这般勤学用功，等我回了衙门我一定也要多学一会儿功夫。”

一旁的思楠不动声色瞥了眼项文君，没有说话。

于萱草只好道：“我若是得了空，就写信到你家门房，你要是方便我再上门。”

项文君欣喜地应了：“我随时都方便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到时候我们一块儿想想做什么。”

“好。”

于萱草弯弯眼。

其他人见两人唠得欢，也不好上前去打扰。

等到项文君领着思楠走了，一堆人才凑到于萱草跟前儿争着问：

“你是怎么和文君认识的呀？”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都打听好多回，你都不愿意开口。”

众人七嘴八舌，于萱草有气无力，“诸位，我就是个普通农户罢了，你们都问我一天了，我要回家休息。”

说着，她快速收拾桌案的东西，临走时同三位夫子打了个招呼，这才快步出门去了。

戴夫子看着于萱草的背影，笑呵呵道：“若真是如我们所想，擒鹤兄，这大梁的天就要变了。”

去岁谢氏一族有几名女子已经进入朝堂，据说在朝中举步维艰，纵使皇帝维护，但监察院还是弹劾不断。

好在谢氏有门人在朝堂走动，守旧派的官员们才没有获取压倒性的胜利。

南擒鹤思量道：“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事以密成。”

“大鹏一日同风起啊，这谁说得准呢，更何况，这名学生可是上面有人的。”戴夫子向上指了指。

两人没再说话。

女子赢得科举资格颇为不易，不少地方女子极其不满县官在科举中对男子的偏颇，甚至有偏执者点火自焚。

也是自焚的案子惊动了朝廷，这才让全国上下的女子产生哗变。

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产生哗变需要流血牺牲，可接下来的路却绝不是靠流血牺牲便一片坦途的。

“光有一个谢氏可不够。”戴夫子没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