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萱草记得有这回事,德怡学堂在放年假前特意考了一次大摸底,女士堂整体水准不如男士堂,但是假以时日也能追上,夫子们倒是很乐观。
她自谦道:“哪里,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她又看向上首的程宣阁,略微倾身问:“程东家此次前来村中,可是有要事相商?”
程宣阁面不改色道:“此前听闻魏王李三家背靠娘娘山,人杰地灵,但娘娘山环境艰险,这么多年竟只有于姑娘一位猎户,在下倒是稀奇得紧。”
文凤霞不动声色喝了口茶。
“娘娘山的确地势险峻,进山是不容易一些,但晚辈区区一介野户,只怕不值当东家亲自走一趟。观您此前与家慈相商,现下又叫了晚辈,可是遇到了麻烦?”
程宣阁见她行事这般老练,突然理解文氏的选择,这女子若是有运道,来日想必不会屈居于清水镇。
十九岁的年纪,为人处世和言辞远胜于自家幼子程天鸣。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应风云便化龙。(1)
见于萱草这般落落大方,眉眼端正不失机锋,周身干练英气,实在不是寻常女子所比。
程宣阁这下的确是想为幼子觅得这等佳媳了。
他笑了几声,“小友可真是敏锐至极,我等前来,的确是有些生意上的事儿。”
程天鸣郁闷地看了眼父亲,好奇他怎么又说到生意上了。
“日前听闻山盟皮行想寻小友长期供货,此事属实?”程宣阁打探道。
“属实,山盟皮行的蒙东家和张友师傅事先托我猎皮张,我也是因此特意返回村中。”
于萱草猜测他要抢蒙东家的生意。
最近皮行市场行情紧张,各家皮张短缺,在外面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家养的兔子皮根本比不上野生的,偏偏巴阳山猎户也很少进山,而此前由于萱草供应的大批高端皮张也在逐步减量。
尤其是这几个月,程宣阁就没见过她来卖猎物。
程宣阁开门见山问:“于小友,这几个月听说你在读书科举,日后是否还会供应皮张?”
于萱草沉思半晌,“我是猎户,自然以进山的营生为主,但是科举是终身大事,这一二年,只怕我进山的次数会减少许多。”
个人的选择,旁人无法左右。
程宣阁表示理解,却还是承诺道:“小友若是愿意供应我们雄彤皮行,在下愿意许以两倍行情价。”
抬价这事儿对于皮行来说不算难事,娘娘山的皮子是紧俏货,转手抬高价也有人愿意买下来。
于萱草一点头,笑着应承:“那就承蒙东家看得上,日后晚辈会多多支持贵行的生意。”
这时候,文凤霞放下茶盏,笑着看向程天鸣:“天鸣,日后可要与萱草多来往,程老板愿意开金口,我们可是占了大便宜。”
话到此处,结亲的事宜被不动声色揭过。
程宣阁没有不识趣地再提,也知道文凤霞这句话是在提点程天鸣,让他日后认清身份。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于萱草的婚事,但今日太失礼数,实在不是好时机。
想到这儿,程宣阁有些埋怨程天鸣,怪他太着急,不知道徐徐而图之。
魏天锡见这出戏唱得差不多,便起身散局,率先送走了程氏父子。
于萱草顶着再度阖上的大门,有些奇怪,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大老远来找我,就为了让我支持他的生意?”
皮张是紧缺,但不可能紧缺到这个程度。
于萱草一挑眉,看向文凤霞,“娘,你说话啊。”
文凤霞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今日是不是得罪了人家。”
“啊?”于萱草扶着她,“等回去再说吧。”
魏文也在旁屋等着,见母女俩从屋里出来,兴奋地问文凤霞:“婶子,成没成?”
文凤霞笑着说:“缘分没到,萱草的婚事不着急。”
都十九岁了,还不着急啊?
魏文腹诽,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感觉文凤霞这话音不对,她面上还挂着笑,一点不像是亲事没成失落难过的样儿。
母女俩走在前头,出院子的时候,程氏父子已经坐上马车,带着大批奴仆消失在了村间的小路上。
魏文落在后头,拉着魏书海的袖子打探消息。
魏书海苦着脸:“文婶子将亲事拒了,她说不想卖女儿。”
“还说什么不合传统呀,礼法呀什么的,哎呀回头细说。”
魏文好奇内情,就让于萱草母女俩先回去。
于萱草和文凤霞谢过魏天锡,道过别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