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萱草拎着鞋后跟敲了敲土炕边缘,将娘儿俩鞋上的泥和雪都敲掉。
“我不像我爹那么憋屈,他们不听劝,那也有不听劝的法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自己不惜命,也赖不到我头上,”
于萱草笑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文凤霞让她上炕进被窝,搂住于萱草说道:“做得对,不狠一些,都来欺负我们。”
于萱草被文凤霞抱在怀里,感觉浑身都暖呼呼的,她起了睡意,窝在文凤霞怀里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文凤霞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希望她能长大得再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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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苦寻魏文的大队伍终于从雪白的道路尽头艰难地返回。
大门被众人撞开,手里的灯笼只有两三盏亮着微弱的光,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匆忙去村口请乡野大夫。
于萱草和文凤霞被吵醒,隐约能听见正房的吵架声和哭泣声。
于萱草揉揉眼睛,“娘,外头咋了?”
文凤霞披上衣服,起身去堂屋打开屋门,用一条缝打量着正屋的情形。
半晌后,她钻回被窝,毫不在意道:“不用管,好像是魏文在雪地里冻久了,几根拇指冻掉了。”
于萱草清醒几分,睁开双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无声地摇摇头:“娘,他们不会怪我吧。”
“你不收他们为徒他们不乐意,愿意收他们为徒,他们自己又要死要活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文凤霞拍了拍女儿的脊背,让她躺好,“咱们问心无愧,既然他们要学手艺,那山你进得,他们就进不得?”
“叫他们知晓好赖,日后才不会痴心妄想。”
要文凤霞说,人得有自知之明。
就像当年魏向云想跟着于柏生进山,于柏生不答应,魏向云却觉得是于柏生藏私。
可大部分人看见条蛇都吓得打颤,更何况去打猎。
“呼——”
“呼——”
风雪声加大,于萱草继续沉入了梦乡。
她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都当于家是好骑的马,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第二日晨起,母女俩出门时,便看见魏文媳妇儿眼都哭肿了。
她兴冲冲来敲土房的门。
母女两人正在喝新熬的粥,门一打开就冒出股米香味,让魏文媳妇儿一愣。
这么好的米汤,家里从没煮过。
“你们!你们还有心思喝粥?”
魏文媳妇儿哭嚎道,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这对母女,可真是黑心烂肺的,将我男人害成那样,还有心思吃饭!”
魏文是要干农活的,少了三根手指,耽误不少事儿。
于萱草打量她几眼,没惯着,放下碗筷,大步出门,没等文凤霞阻拦,一手就将魏文媳妇儿拎到半空中。
魏文媳妇儿双脚离地,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惊恐地低头看着女人,“你你你,你干什么!”
于萱草冲着正屋骂道:“王婶子!你给我出来,你让整个魏家村都来评评理!你们自己儿子不争气,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王雪的眼睛也哭红了,闻言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萱草,你快放下魏文媳妇儿!”
“魏文和魏武他们自个儿贪心,非要当我的徒弟,我只是让他去走一段雪路,都没让他俩进山打只狐狸,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害命!”
于萱草呸一声,一手叉腰,直接将魏文媳妇儿扔到王雪身上。
婆媳俩立时“哎呦”一声,同时倒在地上。
“再敢跟我指天骂地的,我让你去见你家祖宗——”于萱草不客气地对着静如深潭的魏家小院喊了几嗓子,冷笑道,“整个魏家村都没人能打过我,我看你们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魏武的厢房中,魏武听见女子的吼声,红着眼睛出门,将王雪和魏文媳妇儿都拉回来。
他泪目地看向魏文媳妇儿:“我哥都断了手指,嫂子,你怎么还不让他过安生日子......你不知道,我俩昨日还是躺着于萱草之前进山的小路过去的,就这样我俩都差点冻死,”
“她和她爹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没那样的本事,”
魏武失魂落魄道:“我认命了,你们也认命吧,娘娘山没那么好进,进去也活着出不来。”
魏流波家中气氛低迷。
正屋中,魏流波坐在炕上抽着烟,眼眶也红成一片。
红鲤听着女子的吼声,打了个寒颤,“我哥手指都冻掉三根,于萱草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听说昨天兄弟俩还是躺着于萱草的老路前进,就这样都跌在了雪里。
魏流波摇头:“几十年前,听说于萱草她爹是从北边来的,那时候他就是村里力气最大的,这于萱草应当是随了她爹,一把子好力气。”
“她连黑熊都能砍下来,力气只怕比我们普通人大十几倍。”
红鲤吃惊地看向魏流波。
“那......那我哥他们为啥不信萱草说的,非要进山?”
“贪心呗,”魏流波抽着烟杆子,炕上烟雾缭绕,他沉闷地一口接着一口,“也有可能是看于萱草是个女子,她能做到的,你哥他俩自然也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