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在长廊里奔跑，冬夜的黑暗和寒冷将他吹得凉透，他不管不顾地向前跑，直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才结束了这场自我惩罚。

但他内心的愧疚、后悔和愤恨还在灼烧，如同滚烫的酸液一样腐蚀着内脏，让他几欲作呕。

他垂头丧气地靠着墙，滑落在冰冷的地上。

他不想伤害她的，根本不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推开她，他连自己在对谁生气都不知道。

德拉科捂着脸，懦弱地说着道歉，掌心被冰凉的液体濡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应该得到道歉的人不在这里，她受伤的眼神被他丢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丢在了他丑陋的内心深处，不敢面对。

过了很久，德拉科快冻僵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站起来。”是斯内普，他阴冷的语调是德拉科现在唯一能接受的语气，他恨不得他再恶毒一些。“站起来，德拉科，别像个懦夫一样。”

懦夫。他响应了这个不算罪名的罪名。他比懦夫要恶劣太多，如果斯内普要趁此惩罚他，他心甘情愿。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斯内普新的办公室，这里属于历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如今也有了斯内普家徒四壁的风格。

德拉科站在门口环视这间毫无人气的办公室，突然明白了这是斯内普荒芜内心的外化。他也许用大脑封闭术将自己层层包裹，但这里依然暴露了他空洞的内心。

德拉科走进了这间牢房，把牢门关上。斯内普指了指壁炉旁的椅子，转身走向办公桌。德拉科注视着他孤独的背影，感觉以往对这位导师的逆反和厌倦已经消失不见。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斯内普的另一面，因为一种相同的气息，又或者因为一种相同的深度。一种只有经历了一些事才能明白的地步。

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因为斯内普的内心是一道深渊。

斯内普飘来一杯热茶，德拉科没有拒绝。

“你比上次来这里时冷静多了。”斯内普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为什么。”

德拉科知道他在打探黑魔王的任务，这个任务也是他今晚恶行的原因之一。他控制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黑魔王，他会不会承认一切，坦白一切，告诉她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喜欢她，钦佩她，也有可能是爱慕她的。

但也许他不会坦诚，因为就算没有黑魔王，他本质上也是一个懦夫，一个混蛋。

德拉科喝了一口茶，感到一丝暖意注入身体。他看着茶里自己的倒影，察觉到斯内普其实藏得很深的关心。他一直是关心他的，像另一个父亲。可是，他真的不能告诉他那个任务。在这件事上，他不敢信任任何人，也不能信任任何人。

但是，今晚的另一件事也许可以。

“你曾经爱过谁吗？”德拉科脱口而出，立马后悔了。

斯内普的茶杯放回了碟子上，然后“磕”地放在了桌上。德拉科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他莫名觉得，这件事只有他可以理解。大概是这间荒芜的房间给他的错觉吧。

斯内普皱眉看着他。很好，没有嘲讽。德拉科找到了一丝底气。

“这就是你今晚到处乱跑的原因？”斯内普问道，“受了情伤？”

“她没有伤害我。”德拉科移开眼狼狈地说道。

斯内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严厉地说道：“那你应该远离她。”

德拉科不意外他这么快就看穿问题的本质，但又感到不平。“That's it? 你不问问……”

“我不需要。”斯内普打断了他，“德拉科，别在感情还有那件事上犯蠢。摇摆不定的话，你迟早会追悔莫及。”

德拉科感到沉重，还有种绝望。他努力扯起嘴角，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斯内普用那种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看着他，依然没有解释。“德拉科，别做错误的事。你很清楚错误的事是什么。”

德拉科很失望，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对他指手画脚，可却从不解释。他就像个盲人似的在迷雾里穿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寻求解惑，可是能指引他的人却讳莫如深。

可能斯内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吧。或者，他不能说。因为他也无法信任他。

德拉科疲惫极了。他不想怪斯内普。他知道自己也怪不了他。

“晚安，教授。”德拉科放下茶杯，离开了这间牢房。

…………

另一边，赫敏已经回到了寝室。她擦掉了眼泪，呼唤道：“克鲁克山。”

橘猫跳到了她的书桌上，用脑袋蹭了蹭她泪湿的脸颊。

“我没事，克鲁克山。”赫敏揉了揉眼睛，“但这是那个胆小鬼最后一次机会。”她撕了一张纸条，快速地写了内容便递给了克鲁克山，“把这个直接给德拉科。”

橘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不是给别人。

“你听见我说的是谁了，而且我看见你藏在床底下的鸡肉干了。所以千万别给错了。”赫敏又把纸条递了递，橘猫这才将信将疑地叼走了它。

于是，回到天台等待黎明的德拉科雪上加霜。只见纸条上写着：

【麦克拉根：今晚十二点，天文台见。H·G。】

她居然给麦克拉根和他一模一样的纸条！德拉科心里腾地升起怒火，又“噗”地熄灭了。是他把她推开的，她都要接受他了。他活该。

但他不能任由她一意孤行，那个大傻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她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

德拉科捏紧了纸条，望向远处的山峦。那里升起了冬日的太阳，不够明亮，但足以振奋。

他得去见她，他要说道歉。

………………

白昼到来，城堡醒了。

这一天对赫敏和德拉科来说都比以往难熬，他们一个控制自己不去看对方，另一个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对方。好在学生们八卦的是别的两个烟雾弹，根本没发现这两人的不对劲。

终于夜幕降临，等赫敏到达天文台的时候，“德拉科”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他。

她之前是多么粗心，才没发现他和麦克拉根是怎样不同的人啊。

她能从那不同的外表下认出德拉科的神情，尤其是他嘴角惯常的弧度，还有他站立的姿势，他的小动作，更别提他说话的腔调。

他唯一擅长的只有否认内心。

他现在看起来有些低落，他知道错了吗？

“考麦克。”赫敏走出了雕像的阴影。

德拉科连忙收拾出一个轻浮的笑容，问候道：“晚上好啊，万事通。”

赫敏走近了，更感觉出他与麦克拉根的不同。麦克拉根更像以前的他，一览无余、胸无城府、坏得透明。当然她知道麦克拉根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而德拉科内心始终伴随着挣扎。

现在这种挣扎更深了，让他的眼神也更深了。只是不知道有多深，也许只是一口井水，还是能探到底的。

“考麦克，真抱歉这么晚约你到这儿，我只是想找个无人打搅的地方说话。”赫敏也摆上一个略带歉意的假笑。

德拉科觉得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因为纸条内容和她上次给他本人的一模一样，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这让他的道歉有点难以开口。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竭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阴阳怪气，但因为寒冷喷出的白气显得他十分气急败坏。格兰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真的气急败坏了。

“是吗？真好。”她围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脸上泛着温暖的不知道是不是羞涩的红晕，扭捏地说道，“麦克，我答应你的报复计划。”

“什么？”德拉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真是气得够呛。到底是她一直这么想，还是因为他们昨晚的吵架，他真的迫切需要知道。总之，不管有没有吵架，从她主动对麦克拉根说出这话那一刻起，她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德拉科没好气地说：“我就说你那天早上说教我守护神什么的，原来真实目的是这个。不得不说，我有点伤心。”

赫敏瞪着德拉科恼羞成怒的样子，差点忘词了。他还演上瘾了，敬业得让她牙痒，那她也不用那么客气了。“别急，麦克，其他功课你也可以问我。说到守护神，我看你今天已经很像那么一回事了，说不定下节课就能成形呢。”

德拉科一阵心虚，是的，麦克拉根看起来的确像模像样了，可他的守护神已经失踪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