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云墨的宅院后,阿添总觉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真实的软。
清晨醒来时,窗台上总摆着温好的粥,糖糕是按他喜欢的甜度做的,连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云墨白天去绸缎庄忙,会留个叫小福的小厮陪着他,还搬来一摞话本,说“你要是闷得慌,就看看这个解闷”。阿添起初拘谨,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后来见云墨夜里回来,总会把他做的糖糕分走大半,说“比外面买的好吃”,才慢慢松了些心神。
只是这份松快里,总裹着点说不清的慌。比如云墨替他拂掉肩上落的桂花时,指尖擦过衣领的温度;比如两人坐在灯下对账,云墨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半天没移开;再比如夜里他起夜,撞见云墨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个兔子布偶——和他怀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干净,绒毛都透着亮。
这晚云墨回来得格外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底还凝着点没散的冷意。阿添刚把温好的醒酒汤端过去,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让他瞬间僵住。
“今天宫里的刘太监找我了。”云墨坐在椅上,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腕,声音沉了些,“说月底给绣坊的云锦,要是再出半点差错,就取消所有合作。”
阿添心里一紧:“是李老板搞的鬼?”
“嗯。”云墨点头,指尖的力道又轻了些,“他跟刘太监勾结,想在交货期上动手脚。那些云锦要是出了问题,不仅要赔违约金,之前欠的货款也得立刻还清——到时候,这绸缎庄怕是要保不住了。”
阿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蹲下身,想抽回手去拿帕子,却被云墨攥得更紧。“没关系,”他抬头,声音放得很轻,“要是绸缎庄保不住,咱们就开个小铺子,卖糖糕也行,卖粥也行,像以前说的那样。我会做糖糕,能养活咱们两个。”
云墨的身子顿了顿,忽然笑了,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像融了点雪:“你倒是有底气。”他松开手,却顺手揉了揉阿添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不过你放心,我早就留了后手——江南的织户那边,我让他们多备了一批货,就算李老板动手脚,咱们也能补上。”
阿添愣住了,抬头看他:“那你刚才还说……”
“我就是想听听,你会不会丢下我。”云墨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阿添的脸颊瞬间热起来,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屋里很静,只有油灯的火苗跳着,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得拖在地上。他能听见云墨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撞得胸口发慌。
“我……我去收拾碗碟。”他猛地站起身,想躲开这份慌,却被云墨拉住衣角。
“等等。”云墨起身,从柜里翻出件月白长衫,递到他面前,“上次见你穿的那件旧了,这个是我让绣娘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阿添接过长衫,指尖碰到布料,软得像云。他低头看着长衫上绣的暗纹,是小小的桂花,和院子里种的一模一样。“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上次你在院子里摘桂花,说闻着舒心。”云墨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耳边的风。
阿添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又有点甜,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攥着长衫,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却没注意到云墨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半天没移开。
夜里阿添躺在床上,摸着怀里的兔子布偶,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云墨替他揉头发的动作,想起他说“想听听你会不会丢下我”时的眼神,想起那件绣着桂花的长衫,心里的慌越来越重——他好像,再也不能把这份在意,只当成“朋友情”了。
可这份“不能”,还没等他理清楚,就被一场意外打断。
半夜时分,阿添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连忙起身开门,小福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阿添哥!不好了!绸缎庄着火了!管事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告诉你,千万别出门,待在宅院里等着!”
阿添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着火了?怎么会着火?是不是李老板干的?”
“不知道!”小福急得快哭了,“听外面的人说,火是从仓库烧起来的,里面还放着给宫里备的云锦!要是那些云锦烧没了,咱们就全完了!”
阿添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那些云锦是云墨的救命钱,要是没了,不仅绸缎庄保不住,云墨还可能被追责。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要去找他!他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