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吹得宅院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阿添蹲在青石板上捡桂花,指尖触到花瓣的微凉,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热——自那晚云墨醉酒抱着他说“只要你”后,两人之间就像蒙了层薄纱,明明离得更近了,却又隔着点不敢捅破的拘谨。
阿添总想起云墨醉酒时的模样。那人平日里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醉酒后却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颤。可醒酒后的云墨,虽没再提那晚的话,却把在意藏进了细节里:早上会把热粥端到他房门口,晚上会在他整理布料时默默递过暖手炉,连去西市买糖糕,都会记得他不爱太甜,特意让掌柜少放些糖霜。
可这份在意,在阿添心里,总掺着点自卑的涩。他还是会在云墨跟苏娘子谈合作时,悄悄退到角落——苏娘子穿着绫罗绸缎,说话温文尔雅,而自己穿着粗布衫,连账本都要云墨手把手教着才会看。有次绸缎庄来了位京城的富商,见阿添在整理布料,随口问了句“这是你家的伙计?”,云墨当时正给富商倒茶,闻言顿了顿,笑着说“是自家弟弟,来帮忙的”。
“自家弟弟”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阿添心上。他知道云墨是为了护着他,可也清楚,这世上哪有“弟弟”会在夜里被抱着说“不要离开”,哪有“弟弟”会对着对方的背影,心跳乱得像打鼓。
那天晚上,阿添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厨房温粥。刚点上灶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云墨。
“怎么还没睡?”云墨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阿添躲开他的手,低头往锅里加水,声音有点发闷:“没,就是有点饿。”
云墨没戳破他的谎话,只是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搅动粥勺的手。昏黄的灶火映在阿添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着,像只不安的蝶。云墨心里软得发疼,想说点什么,却又怕吓着他——他知道阿添心里的顾虑,也知道这世道容不下他们,只能一点点用温柔裹着他,等他愿意主动靠近。
粥温好后,两人坐在厨房的小桌前,谁都没说话。阿添小口喝着粥,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云墨那边瞟——那人正低头用勺子搅着粥,眉头微蹙,像是在想生意上的事,又像是在琢磨别的。
“云墨,”阿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桂花,“上次你说的江南,是什么样子的?”
云墨抬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江南的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满街都是桂花香,冬天会下雪,比京城的雪软。要是咱们去了江南,可以在河边开个小铺子,你卖糖糕,我卖布料,日子肯定自在。”
“咱们?”阿添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嗯,咱们。”云墨放下勺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从来没把你当伙计,也没把你当弟弟。阿添,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江南。”
阿添的心跳瞬间乱了,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桌上。他看着云墨眼底的温柔,看着那里面清晰的自己,心里的自卑和顾虑,像被温水浸过的糖,慢慢化了。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原来云墨真的跟他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