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京都的热闹。云墨刚把最后一盏灯笼挂在院角,门房就送来个烫金帖子——是江意为的邀约,请他去城西别院赴元宵宴,帖子末尾还缀着行小字:“可携仆从同往”。
阿添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帖子上的花纹,声音低了些:“要不……你自己去?我留在家里就好。”他怕去了那样的场合,自己笨手笨脚的,会给云墨添麻烦,更怕江意为又对云墨纠缠不休。
云墨捏了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点安抚:“带你一起去。江家在京里人脉广,总避着不是办法。你跟在我身边,就当是帮我递个东西、拿个杯子,没人会多问。”
话虽这么说,临出发前,云墨还是找了件半旧的青布衫给阿添换上——料子是好的,却刻意做了仆从的样式,袖口和领口都缝得紧实,免得显得扎眼。阿添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总觉得手脚都放不开,云墨却从身后帮他理了理褶皱,轻声说:“别紧张,有我在。”
江意为的别院远比想象中奢华,朱红大门外挂着两串大红灯笼,院里的石板路两侧摆着落地灯,光透过纱罩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宾客们大多穿着绫罗绸缎,手里端着酒杯谈笑,偶尔有仆从穿梭其间,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阿添跟着云墨走进来,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双手垂在身侧,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江意为很快迎上来,目光先落在云墨身上,笑着说:“云管事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说着,才扫了眼旁边的阿添,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你的仆从?看着倒还算干净。”
云墨没接话,只是淡淡点头,伸手从阿添手里接过自己的外氅,递给旁边候着的侍女,又对阿添低声说:“你在这边的廊下等着,我去跟江公子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嗯。”阿添应着,找了个廊柱的阴影处站定。廊下挂着盏莲花灯,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微微紧绷的下颌。他不敢乱看,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偶尔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笑语声,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还带着点金属碰撞的轻响——是腰间佩剑的声音。阿添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就看见个穿着墨色劲装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形高大,眉眼锐利,肩上还落着点未化的雪,一看就不是寻常文人。
“抱歉,吓到你了。”男子的声音爽朗,倒没什么架子,他指了指阿添身边的空位,“这里没人吧?我刚从外面进来,想歇口气。”
阿添连忙摇头:“没、没人,将军请坐。”他看男子腰间的佩剑和身上的气势,猜对方大概是武将。
“你倒有眼光。”男子笑了,在廊椅上坐下,随手掸了掸肩上的雪,“我叫成茗,刚从边关回来。你呢?跟着哪家主子来的?”
“我叫阿添,跟着我家管事来的。”阿添攥了攥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将军刚从边关回来?边关是不是……很危险?”
“危险是常事,但守着家国,也不算苦。”成茗说起边关,眼神里多了几分亮意,他指了指院里飘在水面上的花灯,“比起边关的风沙,还是京都的花灯看着暖。你看那盏兔子灯,眼睛还会亮,倒像活的一样。”
阿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盏白绒做的兔子灯,灯芯一亮,兔子的红眼睛就闪了闪,确实可爱。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偶尔会跟成茗搭几句话,问些边关的趣事。
而另一边,云墨跟江意为应付了几个商户,心里记挂着阿添,便想早点脱身。刚走到通往廊下的月洞门,就看见阿添坐在廊椅上,跟个陌生男子说得正欢——男子侧身对着他,看不清脸,却能看见他伸手拍了拍阿添的肩膀,阿添低着头笑,连耳尖都泛着红。
云墨的脚步瞬间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他认识京里不少武将,却从没见过这个人,对方看阿添的眼神虽温和,却让他莫名觉得刺眼。他快步走过去,没等阿添反应过来,就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冷意:“这位将军,请问有什么事吗?”
阿添被拉得一个趔趄,抬头看见云墨紧绷的侧脸,才反应过来他是吃醋了,连忙小声解释:“管事,我跟将军只是……只是聊了聊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