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瑜向前踱了两步，大胆地立在圆圈中心，施施然摘下墨镜。

她位至脚踝的月白色的长裙随着潮湿的夜风向后摇曳，一头海藻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精致又神圣的五官露出，光滑的额头饱满圆润，鼻梁高挺的像是后天捏出来的。

所谓上帝的杰作大抵如此。

高悬的月亮之下，似是神女。

但是邪恶的神女。

——至少在贺洵看来是这样的。

程千瑜随手将墨镜扔给身后的女孩，猫眼石一样的瞳孔钉在贺洵的身上。

等看清人后，面上旋即划过一抹讶异。

她轻启红唇：“原来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帅哥，真好啊。”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贺洵，似乎是真的很为贺洵的面皮感到惊叹。

“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她歪着头问。

“程小姐。”贺洵双手揣兜，一张脸波澜不惊地嘲弄道，“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

“好，看来是不爱跟我聊天咯。”程千瑜耸耸肩，笑眯眯的，“那么长话短说，你是想自己了断呢，还是要我的人帮帮你？”

她的语气没有一丁点儿的跌宕起伏，杀人说的像吃便饭。

贺洵嗤笑一声，轻挑眉峰：“呵，这么熟练，程小姐以前是解决过多少个啊？”

“啧。”程千瑜仰头作思考状，然后轻飘飘地回他，“那可数不清。”

说着，她又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贺洵，“帅哥，我知道你的身上肯定有录音器，或者摄像头之类的什么东西，但看在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我还是愿意等你死后替你保管这些该死的工具设备的。”

贺洵闻言很淡地笑了一下，忽然俯身凑近程千瑜：“您就这么有自信我今晚一定死在这里？”

这个动作令周围的保镖面色遽然一变！欻地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仿佛只要程千瑜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将贺洵就地正法。

程千瑜却没往后躲，反而摆摆手让保镖们往后退。

她伸手勾了勾贺洵的下巴，即像挑衅又像调戏：“胆子真大，知道我等着你还敢来。”

“无所谓，我又不怕死。”贺洵眨了眨杏眼，笑得人畜无害。

“但我——”

他的双眸倏然一凛，一把扼住了程千瑜纤细的脖子！

程千瑜旋即感到一阵要命的窒息，却是忍着没叫出声，圆润的指甲死死陷进贺洵手腕的皮肉里。

贺洵冷笑一声，单手卡住程千瑜的下颌，猛地将她的正脸扯向周围的保镖，另一只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把匕首，死死抵在了她的喉咙处。

他神色淡淡地补上下一句：“但我赌你怕死。”

银色的匕首冒出锋利的寒光，保镖们双手攥拳，敢怒不敢言。

程千瑜面色难看起来，她没想到这人这么难搞，以前那些小记者见了这阵仗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外跑？这人倒是真不怕死。

真是该死。

她被掐的咳嗽两声，缓了几秒，才哑着嗓子淡定发问：“这玩儿的是哪一出啊帅哥？挟持人质？”

贺洵莞尔一笑，很耐心地解释：“还有个更有文化的说法，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程千瑜绷着脸不阴不阳了一句：“还挺有文化。”

说着，她话锋又一转，貌似妥协：“不如这样吧帅哥，我们来做个交易，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哦？”贺洵佯装好奇，“不是想弄死我么？又反悔了？”

“说实话一开始是的，但一近距离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后悔了。”

程千瑜艰难地斜着眼跟他谈判，“把你收集到的东西交出来，然后来我这里做事，月薪随你提，怎么样？”

贺洵没说话，只是冷眼盯着她，低垂的眉眼，浓黑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一切丑恶。

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不像人看人。

程千瑜喉结一滚，竟是下意识别开眼。

半晌，贺洵才嘲弄地勾了下唇：“好啊。”

“就是不知道——”

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而后一字一句道，“那些被你害死的孕妇和婴儿们答不答应啊。”

大概是戳狠了脊梁骨，程千瑜的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她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贺洵，美艳绝伦的脸开始狰狞：“你懂什么！为我程千瑜做事是她们的荣幸！”

荣幸，好一个荣幸。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还是怎么的，现在的娱乐圈已经把杀人当作荣光战绩了吗？

贺洵应该是想笑的，可一想到那晚血流不止的孕妇，却又笑不出来。

汽油蔓延，怒火逐渐烧起来，他攥着刀的手比刚才用力。

手臂青筋绷起，却还用残留的理智和刻在骨子里的记者素养真诚发问：“我真不明白，你都已经这么红了，还不满足吗？”

“放眼整个亚洲，谁还有你程千瑜红呢？”

“……”

静默片刻，程千瑜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她的眼珠裂出红血丝，像是毒蜘蛛在里面结了网。

半晌，她才喃喃地说：“谁会嫌爱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