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福见她,哎了声,大声道:“阿惠这是在做什么?”
村里的人先不说关系怎么样,见了面了几乎都会说上两句“亲近话”,至于背后对对方的不喜,看谁最爱嚼舌根就知道了。
陆雨惠瞥了他一眼,许家福嘴上喊她阿惠,事实上陆家和许家人关系并不好,还曾经发生过因为两家老人嘴碎打起来的事,闹的村长都来了几次呢,后来更是碰上了两家老的小的都忍不住挤兑几句!
看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分明就是不怀好意,陆雨惠本来不想理他这个麻烦的,可这会儿人家都开了口,她也不能不理人,她抿了下|唇,“哎”了声道:“做饭呢。”
原身胆小,关上门她再怎么凶残都没事,不过在外人面前她到底还是维持了下原主的性子。这个时候的人思想还比较封|建的,尤其是在闭塞山村的人,观念里更是有着一套传统的固执。她性子大变,其他人怕不是会认为她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到时候村里又要闹开来。
她是不介意别人怎么想她,但还是担心因为这样被别人找人来给她驱邪。
许家福听到她说做饭顿时就笑了,呲着一口黄牙,眼珠子四处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最后撇撇嘴,目光又落在陆雨惠身上,挑着东西停着那也不急着走了:“做饭怎么还在门口坐着,不知道阿惠今天做的什么饭呐?”
“哎,前两天就听你阿婆说没米下锅了,来找我们借米,但阿惠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家里都几张嘴要吃饭的,哪有米借呀,听说你阿婆最后也没借到米呢,你们这几天吃什么,阿惠这几天做饭该不会都是做木薯干吧?”
“……”
就是木薯干又怎么了?一个中年大男人说个话怎么还一股绿茶味,都几十岁的大叔了还这样,也忒侮辱茶了。
陆雨惠装作看不见他脸上的不怀好意,瞥了眼他挂在扁担上的几根玉米,也跟着笑了起来,哪里还管她什么性不性子的事,别人让她不快活她也不想让别人快活:“家里是揭不开锅,木薯干是不好吃可好歹能饱腹不是?阿叔也这个年纪应该经历过吃不饱的那些年吧,怎么能嫌弃粮食呢。”
许家福确实经历过那些年,当年饿极了树皮都吃过,闻言脸色难看,僵硬道:“现在哪能和以前比呀……”
“也没过去多少年……”陆雨惠顿了顿,权当没看到他的脸色,“不过我坐这儿可不是为这事儿,这不是听我阿婆说阿叔家玉米长得老好了,我本来是要出门摘菜的,谁知老远就见着阿叔你带着玉米过来了,反正你家种了那么多吃也吃不完,我就想跟你讨上两根煮个玉米粥。”
“阿叔不会不给吧?”
许家福还真不想给,陆雨惠咄咄逼人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脸色难看极了,干笑:“阿惠你家里不是也种有吗,我这可不能给你,你阿旺弟要吃呢,阿叔早上答应给他摘回去的,要是没有,待会儿阿旺弟怕是要闹阿叔了。”
“那我可以去阿叔地里摘两根吗,我家里的阿婆不让我摘。”陆雨惠厚着脸皮顺杆子往上爬,心里都觉得自己这会儿茶得真的好欠揍啊,可是见对方不高兴了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不过张荣翠不让她摘这话倒是真的,陆家人让原身做饭却又怕她偷吃,像玉米这些都是算好了才摘回来的,至于粥饭,一天看几次米缸呢,明明一家人却跟防贼似的。
许家福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从来没发现陆家这个女儿竟然如此伶牙利嘴,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晦气地啐了一口,怕陆雨惠真的要他家的玉米,挑着箩筐飞快地走远了。
想要他家的玉米?想都不要想,他们陆家揭不开锅和他老许家有什么关系!
陆家在坑口村是出了名的,就说张荣翠,撒泼蛮横,嗓门又大,做事全靠胡搅蛮缠,提起她谁不说上两句?其他的更不说了,别人家生个男娃容易得紧,就他们家,婆婆媳妇生了那么多才生出来一个,即使是生出来了可村里谁不笑话他们啊,本来就够穷了,为了延续香火不得不生了那么多,一家子就更穷了,和村头的苏家半斤八两,两家都是村里出了名的穷,其他人家家里有米拿来喂鸡都不会借给他们,就他们两家老的那撒泼劲,借了都是有借无回的。
但都是一个村的,有些事也搬不到台面上来,背后里怎么嫌弃是背后的事儿,再怎么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见着了也会打声招呼,但有时候话里话外难免带上挤兑,不舒服了吵一架,下次见了又笑眯眯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系多好。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陆许两家有龌|龊,许家福见了陆雨惠也会叨上两句,要是陆雨惠不理他,怕是他又要在村里说陆家的七女没有教养了。
陆雨惠刚来,就遇上了恶毒阿婆和不怀好意的阿叔,想到即将收工回家的陆家一|大家子,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壳隐隐作痛。
这让她一个看宫斗剧都觉得厌烦的人在这样复杂的环境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