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放心,月儿定当准时赴宴。”唐月压下翻腾的思绪,面上维持着平静,仿佛随口一提,“至于携带的人嘛……除了那几个惯常带去的,这回,把砚礼也带上。”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唐月:“唐砚礼?”她眉头皱了皱,“带他?月儿,你莫不是昨日烧糊涂了?这是何等场合,带他去,凭白惹人议论,徒增笑柄。”
唐月面上露出几分属于原主的骄纵和漫不经心:“议论?呵,谁敢议论我唐月?母亲多虑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再说了,他毕竟顶着‘唐’姓,养在公主府里。总这么藏着掖着,倒显得本公主心虚似的。不如大大方方带出去,也让某些人看看,本宫养着他,不过是当养个玩意儿,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省得总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本宫苛待了他。”
她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她一时兴起,想用这种方式去堵别人的嘴,而非真心要抬举他。
长公主狐疑地打量着唐月,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真正的意图。但唐月眼神(至少表面上)坦荡,甚至还带着点蛮横。
半晌,长公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她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随你。横竖是你府上的事,丢脸也是丢你自己的脸面。只一点,把人看好,莫要在宫里惹出什么乱子。”
“母亲放心,”唐月嘴角故意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翻不出天去。本宫自有分寸。”
长公主见她心意已决,也懒得多费唇舌,又叮嘱了几句她的身体和宫宴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把长公主到了门口,就看到了在大门口一动不动跪着的唐砚礼,还有不少路过的围观者隔得老远在那里指指点点,要么就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离开。
这其中肯定有不少不大好听的声音传入耳朵,但他好像跟没听见似的,一如昨夜雪地里那样,清贵又倔强,些许风霜和闲言碎语仿佛不能动摇他分毫。
长公主路过他,冷冷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有正眼瞧他。
唐月赔笑:“母亲,上车吧。”
长公主这才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长公主的马车辘辘远去,扬起一小片尘埃。
唐月呼出一口气,这才回头看向跪在那的唐砚礼,本着马车还没有走远,唐月的态度也不敢太热。
行至他面前,唐砚礼微微仰头,看向唐月,那双昨夜还因她的举动而泛起一丝涟漪的眼眸,此刻又恢复了沉寂的深潭,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到我屋里跪去,本宫也要来好好审审你!”
“是。”唐砚礼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支撑着起来,昨日在雪地跪了一整天的膝伤还没有怎么愈合,今日又被罚了跪,哪怕他再怎么有副好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刺骨的酸麻,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他沉默地跟在唐月身后,走进了那间昨夜才来过的、温暖却也令人窒息的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窥探。唐月走到暖榻旁坐下,炭火盆噼啪作响,空气又有些凝滞。
唐砚礼走到屋子中央,没有任何犹豫,便要屈膝再次跪下。动作熟练得让唐月直呼人心疼!
“行了!”唐月赶紧出声制止,“别跪了过来烤烤火。”
唐砚礼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唐月,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但他还是依言,挪到了火盆边,却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坐下,只是拘谨地站着,垂手侍立。
唐月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再想想他头顶那恐怖的数字,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不再像刚才门口那样刻意尖锐,说:“下月初八,宫里有场‘瑞雪宴’。”唐月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缓缓说道,“本宫打算带你一起去。”
唐砚礼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愣愣地看着唐月。
“怎么?不愿意?”唐月挑眉。
“不敢!”唐砚礼的声音有些发紧,“只是……母亲,宫宴非同小可,砚礼身份……恐污了母亲清誉,徒惹非议……”
他说的算是克制,但唐月好像能看出他眼底别样的情绪。
她摆摆手,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带你自有带你的道理,你到时就负责乖乖跟着本宫就行。”
唐砚礼眼中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做出很感动的模样,说:“谢母亲恩典。砚礼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母亲丢面子。”
火盆里火光跳跃,唐月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又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示好+带他见世面,双重糖衣炮弹!她心头一松,看着少年低垂的头颅,乌黑的发丝在火光下泛着光泽。总得一步一步来,不然一回如果改变太大,未免引得人怀疑。
鬼使神差地,她又想起了昨夜晕倒前看到的那行字。
应该……降了?
一个带着点侥幸和好奇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伸出手,像昨夜一样,轻轻抚上了唐砚礼的头顶。
触感微凉,发丝柔软。
就在她的指尖落下的瞬间——
唐砚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顺从地没有躲闪。
然而,唐月的视线却凝固了。
就在她眼前,唐砚礼的头顶上方,那行熟悉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小字,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黑化值:780
“嘎——”
唐月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声。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780?!
不是775吗?!怎么还涨了?!
她收回刚才的话!这哪里是小狼狗,这分明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个会自己偷偷摸摸加黑化值的白眼狼!刚才那副感动的样子都是演的吗?!
“母,母亲?”唐砚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就看到唐月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眼神惊恐地看着他……的头顶?他下意识地也抬头看了看,那里除了房梁,什么都没有。
唐月对上他茫然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只觉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这下是直接奔着800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