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叠厚厚的、画满了各种标记和符号的图纸。山川地形、府邸暗道、兵力布防……甚至还有皇宫大内的几处薄弱环节。
看着这些图纸,唐砚礼的眼神变得幽深冰冷。这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背负的诅咒。
窗外,一阵喧哗隐约传来,似乎是下人们簇拥着什么人匆匆经过。
唐砚礼皱了皱眉,将图纸重新包好。
“公子!公子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院子,是唐月塞给他的小侍女春桃。
唐砚礼动作一顿,迅速将油纸包塞回袖中,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何事惊慌?”
春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指着外面:“张、张婆婆她……她跟李管家在后院杂物房那边吵起来了!吵得好凶!李管家要……要打她!”
“张婆?!”他绕开挡在门口的春桃,冲了出去。
后院杂物房附近,一片混乱。
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张婆被两个粗壮的家丁扭着胳膊,她拼命挣扎着。
管家李福腆着肚子,一脸凶相地指着她骂:“老不死的!敢偷主子的东西?还狡辩,给我搜!”
“我没偷!天杀的!你们冤枉好人!那是我埋的,”张婆嘶喊着,眼神焦急。
“你埋的?这府里掉根针都是主子的,轮得到你埋?”李福啐了一口,“给我打!打到她招为止!”
一个家丁举起木棍,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饱含惊怒的暴喝响起!
唐砚礼的身影飞速地冲了过来,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戾气。
他根本不管那举起的棍子,直接撞开那个家丁,一把将张婆护在身后。
“公子?!”李福看到唐砚礼,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想到公主最近的态度似乎有点微妙,又想到温珩的下场,心里有点打鼓,但仗着自己管家的身份和抓贼的由头,还是梗着脖子道:“公子,这老婆子偷了东西!小的正在处置……”
“她偷了什么?”唐砚礼眼神锐利地刺向李福。
“这……”李福一时语塞,“这张婆一个人在后院的大树底下凿来挖去的,显然就是在做什么亏心事,让她拿出来还死活不肯,是有人看见了她鬼鬼祟祟,这才来……”
“谁看见了?站出来!”唐砚礼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下人,无人敢应。
“公子!您不能包庇……”李福急了。
“包庇?”唐砚礼冷笑,他护着紧紧抓着他衣袖的张婆,寸步不让,“李福,你有实质性的证据?有的话,拿出来,没有的话,请不要血口喷人!”
李福说:“这都有人亲眼看到了,还需要个什么证据?此等行径,如不严惩,只怕会给其他下人带起一个不好的风气。公子还是老老实实把这婆子交给我,我也好去跟殿下交代。”
见唐砚礼还是一动不动,死死地挡在张婆面前,没有退让的意思,李福等了等,没了耐心,眼神示意其余下人直接上。
一群人得了命令,全都上前想要捉拿张婆。
张婆往后退了两步:“你们干嘛?别过来!我都说了那是我自己的!”
唐砚礼伸手挡在张婆面前,着急喊道:“李福!你不过一个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公子的人?”
“公子的人?”李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上只是说:“公子,这老婆子就是个倒夜香的贱役,您不必放在心上,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如何?”唐砚礼打断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母亲前儿刚下令,府中上下需恪守尊卑。本公子再不济,也是这府里的主子!处置一个下人,何时轮到你这奴才越俎代庖、滥用私刑了?!”
李福被他堵得面红耳赤,周围下人的眼神也变了。
是啊,公主最近确实很维护公子,连温公子都栽了……李管家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唐月在小蝶的搀扶下,也急匆匆赶到了现场。
她一眼就看到被唐砚礼护在身后、狼狈不堪的张婆,以及剑拔弩张的场面。
再一看唐砚礼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唐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都给本宫住手!!!”她尖利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但还是瞬间镇住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唐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眩晕感,指着李福,声音都在发颤:“李福,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才下的令,你就当耳旁风了?谁准你对公子不敬的?!”
李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殿下!殿下饶命!奴才是……是公子他……!”
“来人!”唐月赶忙打断了他,她现在只想把这颗引爆男主黑化值的炸弹给拆了。
“把这个不知尊卑、欺上瞒下的狗奴才给我拖下去!重打——”
她顿了顿。
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无法那么轻易地视人命如草芥。
“重打十五大板!革去管家之职,扔出公主府!”
“殿下!殿下饶命啊!!!”李福的惨叫声响彻后院。
唐月看都不看他,目光急切地转向唐砚礼和他身后的张婆。
她快步上前:“砚礼,快,快扶张婆起来——张婆,您没事吧?吓着您了。”她甚至亲自弯腰想去搀扶张婆。
他抬起头看向唐月,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小蝶!”唐月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失语,连声吩咐,“快!赶紧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张婆好好看看,压压惊。立刻把西暖阁旁边那间向阳的厢房收拾出来,找两个最细心稳重的丫头伺候张婆。要什么药材、补品,只管从库房拿最好的。”
张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厚待弄得手足无措,老泪纵横,挣扎着要给唐月磕头:“殿下大恩大德,老奴、老奴没齿难忘!”
“张婆快别这样!”唐月赶紧拦住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自然,“您受委屈了,这都是应该的。砚礼,”
她这才转向一直扶着张婆的唐砚礼,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被看得有些心虚,只能语气带着安抚,“快送张婆回屋歇着,大夫马上就到。你也受惊了,好好陪陪张婆”
“是,母亲。”唐砚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他扶着张婆,深深地看了唐月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情感。
他护着张婆,恭敬地对着唐月行了一礼,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郑重:“儿子……代张婆,谢母亲恩典。”
看着唐砚礼护着张婆离开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生气,唐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她来得及时…她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