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唐月抓起那个裂开的妆奁盒子,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鹰眼首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脸上砸去。
哗啦——!
香粉、胭脂、油膏混合着破碎的螺钿片,天女散花般炸开。浓郁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
“咳!什么东西!”
“小心暗器!”被砸中的黑衣人下意识闭眼格挡,烟雾也短暂模糊了鹰眼首领的视线。
唐月根本没看结果,身体比脑子更快。她朝着马车倾覆后与地面形成的那个又窄又矮,满是污泥的车底空隙,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尖锐的碎木刺划破皮肤也顾不上了。
她拼命往里缩,蜷成一团,双手疯狂地抓起地上散落的、沾满泥污的碎布幔、软垫填充物,没头没脑地往自己身上盖、往头上蒙。
把自己弄得像个肮脏的、长满霉菌的垃圾堆,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屏住呼吸,心脏在耳边狂跳。
“人呢?!”
“头儿!看那边!”烟雾稍散,一个黑衣人指向角落那个华丽的红球,“像是个包袱…不对!是个人!裹着公主的衣服!”
鹰眼首领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红球。
金凤纹样。
蜷缩的姿态。
她在试图隐藏!
“抓住她!”鹰眼首领冷喝,刀尖直指小蝶藏身的角落,两名黑衣人立刻持刀扑去。
车底,唐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发现!快发现不是啊!
就在黑衣人伸手要去抓那个“红球”的瞬间。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束,毫无预兆地射向鹰眼首领的眼睛,强光灼目。
“唔!”鹰眼首领猝不及防,被强光直射瞳孔,瞬间视觉一片白茫,下意识地偏头闭眼。
光从哪里来?!
是唐月。
她在钻进车底前,混乱中顺手抓起了地上那面摔裂的铜镜。
此刻,她躲在车底最深处,忍着剧痛,艰难地调整角度,将车外透过林隙射入的一缕强烈阳光,通过铜镜镜面,精准地反射到了鹰眼首领的眼睛上。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干扰,让鹰眼首领的动作迟滞了两秒。也让扑向红球的两个黑衣人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两秒——“官兵!是京畿卫的旗!”放风的同伙喊道。
密集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对方最缺的时间到了极限。
鹰眼首领猛地睁开刺痛流泪的眼睛,强光造成的视觉残留让他看东西还有些模糊。
他看了一眼角落那个被手下抓住、正在挣扎的华丽“包袱”,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越来越响的马蹄声,以及这片狼藉的现场。
任务优先,但必须确认。他不能带着不确定离开。
他一个箭步上前,粗暴地扯开裹着小蝶头部的外氅一角——露出的是一张吓得惨白、涕泪横流的丫鬟的脸。哪里是什么公主?
“他娘的!中计了!”鹰眼首领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怒火中烧。目标金蝉脱壳了,但官兵已至。
“撤!”他当机立断,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他狠狠瞪了一眼车底的方向,直觉告诉他人可能藏在下面,但没时间了,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一群黑衣人瞬间没入官道另一侧的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黑衣人消失的同时,一队盔甲鲜明的京畿卫骑兵冲到现场。
唐月一直等到马蹄声在耳边停下,听到官兵的呼喝声,才敢像虚脱一样,缓缓地从车底那个肮脏的缝隙里爬出来。
她浑身污泥,衣服破烂,脸上手臂布满擦伤和木刺划痕,狼狈不堪。
但当她看到被官兵扶起的吓得魂不附体的小蝶毫发无损时,一股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活下来了。
小蝶也安然无恙。
在巡逻兵的护送下,唐月惊魂未定地回到了公主府。
她不知为什么的,感觉有些许委屈,那些委屈全都涌在心头,无处诉说。
她也想要在危险时刻,有男主来救她。
可偏偏男主是女主的。
她并不是后悔让唐砚礼去了慈恩寺,她只是难过,为什么女主不是她。
那边此刻已经英雄救美完了,这边狗熊也顺利逃脱。
刚回到公主府,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狼狈的衣裳,就听见下人来报。
“什么?公子这么快就回了?”唐月皱眉,她觉得时间不合理。
按理,他不是受了伤,此时在裴冉的屋中温情疗伤么?回来干嘛?